封尘往事18（正文番外）
“师尊，君师妹这次又将凌霄宗的明澈揍哭啦！”
陶隐的脑袋从门后探出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简直要溢出来。
谢承安正在给后来收的弟子白文澈和木槿讲课，手中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闻言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白文澈“哇”了一声，眼神里满是钦佩，小脑袋微微仰起，仿佛在想象君凝师姐大杀四方的英姿。木槿也忍不住扭头看去，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二人早对这位师姐的手段略有耳闻。据说名义上的师兄陶隐和顾与兰都要避其锋芒——陶隐那厮平日里无法无天，在君凝面前却乖得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顾与兰就更不必说了，每次君凝一瞪眼，他便老老实实缩到角落里去了。
可即便如此，二人也没想到师姐猛成这样，还打上了凌霄宗。
谢承安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他知道君凝是个极有分寸的。
那孩子看着野，心里却有一杆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比谁都清楚。
便是切磋，也是点到为止，从不真的下狠手，想来其中也有隐情。
不过，当他看着凌霄宗宗主旁边鼻青脸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明澈，又看了看仰着脑袋、下巴抬得高高的、显然对自己行为很骄傲很自豪的弟子，谢承安不免生出几分尴尬的心，对弟子产生些许怀疑。
“凌宗主，我这弟子……”
“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没关系的。”凌霄宗宗主连忙摆手，满脸尴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要说起来，还是我这弟子活该。”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两个小家伙切磋，明澈要脸，被按着打了还不停嘴硬。
君凝一拳砸在他肩头，他咬着牙喊“不疼！你没使劲吗？”君凝又一脚踹在他膝弯，他梗着脖子叫“看样子你不过如此嘛！”——诸如此类找死的挑衅，一句接一句，气都不带喘的。
君凝一开始还收着劲儿，想着毕竟是切磋，别把人打坏了。
可这厮嘴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打一下叫一声“不疼”，踹一脚喊一句“就这”？
君凝越听越来火，以为这家伙不还击是看不起她呢——这不，还在挑衅。
于是君凝骑着明澈左勾拳右勾拳地打出了火气。
一拳比一拳重，一脚比一脚狠，打得明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肿得跟核桃似的。
可说来也怪，打成这样，明澈居然一声不吭。
君凝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敬佩来——这人嘴是欠了点，骨头倒是硬，打成这样居然还不求饶？！
可她不知道的是，明澈不是硬气，是早就被打晕过去了。
晕了还怎么吭声？
也就是沈问心路过，发现自家师弟四仰八叉地躺在练武场中央，脸朝下，姿势诡异得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乌龟。
他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了看，伸手拍了拍明澈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怎么睡在地上啊？”年轻就是好，随地大小睡。
这一句话，不知为何戳中了明澈那根脆弱的神经。
他睁开眼睛，愣愣地看了沈问心两秒，然后——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坝，哗啦啦地往下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然后就闹到了双方长辈这里。
凌霄宗宗主听完来龙去脉，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他看看自家那个鼻青脸肿还在抽噎的弟子，又看看君凝那张仰得高高的、写满了“我没错”的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不想承认明澈是自己的弟子来着。
更不想丢死人地带其上门。
他之所以亲自来，不过是怕谢承安因为不好意思选择处置君凝，过来说一声罢了。
毕竟——明澈那孩子嘴有多欠，他是知道的。
“我要是明澈，找块豆腐撞死得了。”陶隐有时候说话是真的很难听。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一脸嫌弃地看着远处被师叔领着去上药的明澈，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嗯？”谢承安微微侧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陶隐被那目光一扫，立刻缩了缩脖子，选择闭嘴。
可他眼里的幸灾乐祸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嘴角还在偷偷地往上翘。
“明澈图什么啊？”顾与兰站在陶隐身后，歪着脑袋，满脸写着不理解。
他掰着手指头数，“挨了打，丢了脸，哭成那样还被全宗门看见了——图什么？”
旁边吃瓜的柳惟屹正端着一盏茶，闻言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图被打死的时候体面一点？”
“体面在哪里啊……”顾与兰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师叔。
被打成那样还叫体面？脸都肿成猪头了，哪里体面了？
柳惟屹端着茶盏，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他至始至终没有求饶，没有喊疼，没有认输——这还不体面？”
顾与兰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他晕过去了，可看着师叔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谢承安坐在主位上，听着这几个不着调的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也闭嘴。”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算不得严厉，可那话一出口，陶隐和顾与兰立刻噤声，老老实实地站到一边去了。
柳惟屹也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端着茶盏坐到一旁，装模作样地品起茶来。
谢承安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君凝正蹲在花坛边上，百无聊赖地拿树枝戳蚂蚁。
她身上的衣裳是新做的，月白色的，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看着倒是文文静静的，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一个乖巧的小姑娘”。
可谁又知道，就是这个“乖巧的小姑娘”，方才把人家的弟子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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