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晨下坎坡的时候脚底下一出溜,差点劈了个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上的,左脚靴底糊了厚厚一层黏糊糊的玩意儿,碎石坡面上本来就没什么抓地力,这下好了,跟穿着袜子踩瓷砖一个效果。
她整个人往右边歪过去,手臂刚抬了一半还没抓着什么,小臂上就被人一把薅住了。
伍悻萱。
这丫头反应是真快,也不知道她眼睛是一直盯着伊晨还是怎的,五根手指跟铁箍似的直接扣上来,骨节都攥发白了,生拉硬拽把伊晨拽回来。
没事儿。伊晨喘了口气,抬脚抖了抖。
没抖掉。
那团东西粘性极好,反倒蹭开了面积更大了,紧跟着一股又腥又臊的味儿蹿上来。
伊晨低头看了一眼。
得,牛粪。
新鲜的,还带着没消化完的草茬子,糊了小半个鞋底。
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站起来之后她在旁边黄土地上搓了半天鞋底,搓得嘎吱嘎吱响,又换了个地方拿鞋跟在草皮上来回蹭,蹭得那丛草都快秃了,总算把大部分刮干净了。
伍悻萱就站旁边,嘴抿得紧紧的,两腮鼓着,下巴一直在抖。
伊晨横了她一眼,她立马把脸扭到一边去,假装看风景。
伊晨懒得搭理她,迈步往坎底走。
坎底下比上面热闹得多。
库赛特的兵丁正来来回回地搬东西,盾牌摞成摞,箭壶一串串挂着,缴获来的火铳用油布裹了扔在一块儿,还有好几捆长矛杆子,拿麻绳捆扎实了,靠着坎壁根部排了一溜。
远看像个临时凑出来的军火地摊。
尸体已经收拾完了。
苍鹰神教那些战死的教徒,全部丢进了事先挖好的大坑里——坑挖到一人多深,底下先铺一层生石灰,尸体填进去,上面再盖石灰和黄沙,最外头压石块。
这么做倒不全是为了卫生,主要是草原上狼多,不压结实了,晚上就有畜生来刨。
受了伤的俘虏靠着北岸的土坎根坐了一排,有的弓着腰一声不吭,有的龇牙咧嘴骂人。
骂的是他们的草原方言,义渠方言与匈奴方言差距有点大。
伊晨勉强能听懂一半——翻来覆去无非是老子腿断了疼死了你他妈倒是给口水啊。
没受伤的那批被押得更远,蹲成了三四排,双手拧到背后绑着,绳子是马缰绳临时割下来凑合用的,粗糙得很,好几个人手腕上已经勒出了暗红的印子。
伊晨经过他们旁边的时候没停脚,只拿眼角扫了一圈。
基本上全是年轻面孔,十七八到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个灰头土脸。
有的低着脑袋不动弹,有的眼皮都不抬,目光落在地面某个地方,空的,像河里翻了肚皮的死鱼——被拍到了岸上,还没弄明白发生了啥。
也有几张脸上挂着泪痕,干了一半,风一吹起了白印子。
不过伊晨注意到了靠最里侧蹲着的五个人,跟其他俘虏明显不是一路货色。
年纪大,起码三十往上走。
衣服也不同——灰褐色的短袍外头套着皮甲,甲片上拿铁钉铆了横条加固,做工规整,比那帮小兵身上穿的粗皮坎肩讲究了不是一星半点。
关键是这几个人坐在那儿的劲头不一样。
不慌,不闹,也不骂街。
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盯着地上看,但看的不是发呆那种看,像是在想事情。
其中有一个光头的——脑袋剃得青亮,颧骨高,下巴方。
从伊晨走过去到走远,他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她。
不是那种俘虏看押送者时候的怯,也不是恨。
那种眼神更像买马的人盯着一匹马在看——在判断值多少钱。
伊晨察觉到了,但脚下没停。
直到多走了十来步,跟那几个人拉开了距离,她才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伍悻萱:那几个穿甲的是什么人?
是……是苍鹰神教的……几个百夫长。
伍悻萱答话的时候照旧磕巴,舌头好像总被自己绊一下。
这丫头跟谁说话都这样,但跟伊晨说话时尤其厉害。
伊晨一直没搞清楚,她到底是怕自己这个长生天神女的头衔,还是怕趴在坡后面那条黑龙——或许两样都怕,怕叠在了一起。
还有其他头目没有?我之前拿望远镜看见一辆板车里头好像坐着个人。伊晨又问。
伍悻萱顿了一顿,声音更轻了:那个……想跑,被美合日阿依大人拿矛……戳死了。
伊晨的眉头挑了一下。
行吧,美合日阿依出手还是那么利索,杀人绝不犹豫。
只是这刀下得有点太快了,苍鹰神教的大头目,那个穿越者被自己的黑龙卓耿一口热气喷死了,连其主要手下也戳死了。
那几个百夫长呢,审没审?她抬了抬下巴,往后面一指。
审了。伍悻萱小声回,不肯说话,嘴里就是念叨长生天、先知什么的。还在那犟。
伊晨没再问了,先知,说不定就是那个穿越者自封的,名字好像是什么阿布都热扎克什么的,一眼就是中亚民族的突厥语名字,反正伊晨也不会去记死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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