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月三星洞如此多大能者，他也想不到有谁会愿意出卖师尊。
菩提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师徒二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白发苍苍，另一个也是白发苍苍。
两个老人，在这片埋着空坟的荒地上，说着最不想说的事。
“为师不相信是你们三清。”菩提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也不相信是帝俊兄弟。”
太上老君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之所以让你来是有事要你帮忙，截教阐教门下二代三代弟子，你替为师留意。”
太上老君眉头动了一下，不是皱是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怀疑……是他们？”
菩提摇了摇头：“不是怀疑，是不确定。”
他眼眸望向远处，远处是方寸山的前山，灯火还在亮着，那些人还在等着他。
“为师希望不是他们，可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风从后山吹过来，冷得刺骨。
太上老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找不到话来形容他此刻的心境。
“弟子明白了。”
“可是师尊，您还有话没说完。”太上又问，他感觉菩提没有把话说完。
菩提此刻也不想瞒着了，索性如实道：“鸿钧当年斩三尸你知道吧？”
太上老君眼皮跳了一下。
“弟子知道，鸿钧斩三尸证道，斩去善、恶、执念方成圣人，此事洪荒皆知。”
菩提点了点头，手中拂尘轻轻一晃。
“斩三尸斩的是自身的三种罪恶。”菩提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咀嚼，“善念不是罪恶可执念是，恶念是，那一点放不下的我执也是。”
太上老君静静听着。
菩提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是那种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忽然摸到一根线的亮。
“当年何止是鸿钧斩过，连为师和女娲也斩过三尸。”
太上老君很吃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洪荒旧事，尘封在岁月深处，连他这个道祖之下第一人也只是隐约听说过，从未被证实。
现在菩提亲口说出来，分量重得像天塌下来。
“师尊斩过三尸？”太上老君声音有了一丝波动。
菩提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又望向那些空坟，那些衣冠冢。
“为师怀疑幕后黑手是我的三尸之一。”
此话一出口，这一刻连风都停了，如一道天雷劈在了方寸山山巅。
太上老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震惊，是一种被压在心底很久、不敢去想、不敢去碰的恐惧，终于被人说出来了。
“三尸……是师尊自身的三种罪恶。所以……”
“所以他对为师无比熟悉。”菩提接过话，虽很不想承认，但此事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如实，他的三尸还在，那么威胁性自然不言而喻。
“太上，如果此事属实，为师会的道法他都会，我有的法宝他都有，我在想什么，他可能比我自己还清楚。”
太上老君沉默了，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菩提。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道：“师尊，您要弟子做什么？此事可还需要弟子帮忙？”
菩提看着大弟子，这个最稳最让人放心的大弟子。
白发白须，面容苍老，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没什么别的，只是截教阐教门下二代三代弟子，你替为师留意，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留意一下，当年为师斩去的三尸，后来去了哪里，如果有消息立即告诉我。”
太上老君嗯了一声。
“三尸被斩之后，通常会消散于天地间，或者被封印在某个地方。可如果有一尸没有消散，没有封印，而是……”菩提没有说下去。
太上老君替他接了：“而是成了精，修成了道，甚至比师尊斩他之时更强。”
菩提没有否认。
风吹过来，卷起枯草和碎石粉末，打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动。
“弟子明白了。”太上老君说道，他欠身一礼，转身离去。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菩提没有回前山。
他转过身朝方寸山最高处走，那里昼夜温差较大，但对于大能者而言无关紧要。
山巅孤零零地站在夜色里，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没有路，到处都是碎石和枯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没有遮拦。
菩提走了很久，终于到了。
山巅是一块平地，方圆不过三丈，光秃秃的只有石头。
被风吹了千万年，石头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月光照在上面，反着冷光。
菩提站在山巅中央，拂尘搭在臂弯，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很少，稀稀拉拉的，像几粒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
眉心那道混沌符文亮了起来很暗，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往上走，走过脊椎，走过后颈，走进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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