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兰海域的战争，在第三十七天的时候，变成了一场持久战。
魔族不再惊天动地的冲锋。
只有日复一日的消耗。
他们这是意识到了，想要一举攻下蓝星有些不太现实，转而换了战术。
魔族不派遣魔将，也不发动总攻，而是将魔潮化整为零，一波接一波，一天接一天，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来，来了又退。
人类修士从最初的紧绷，慢慢适应了这种节奏。轮班、休整、补给、轮班。
防线上的日子变得枯燥而残酷。
每一天都有人在流血，每一天都有人在倒下。每一天都有新面孔通过传送阵抵达前线，补上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位置。
伤亡的数字在不断攀升。但防线还在，阵线还在，人还在。
活着的人渐渐习惯了。
习惯魔气弥漫的海风，习惯隔三差五的偷袭，习惯身边战友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记住就变成了石碑上的刻痕。
也习惯了等待——等待裂隙深处那几道气息真正苏醒的那一天。
十二魔将虽然陨落了几个，但剩下的数量仍然不可小觑。
蓝星人类修士的天花板，最高战力不过融合期后期，数量两只手便可数得过来。
而人类修士的成长速度，远远跟不上魔族靠厮杀吞噬提升的暴戾力量来得快。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如果真的一成不变，不寻找突破口的话，或许正如魔族所想那样。
人类修士会被慢慢耗死。
魔族在等，人类也在等。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方率先抢占先机。
第六十三天。
那天清晨，海面上起了大雾。
不似普通的雾。
魔气与水汽混合后，形成了灰白色的、能隔绝神识探查的浓雾。
防线上的感知阵法在雾中变得迟钝，巡逻队的视野被压缩到不足十丈。
换岗的修士们嘀咕着抱怨天气。刚撤下来的士兵倒头就睡。
炊事班在准备高灵气血气的灵食早餐，传送阵的光芒依旧此起彼伏。
一切如常。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菲兰海域又一个普通而沉闷的、被大雾笼罩的早晨。
然后，裂隙裂剧烈震动起来。
那道被陆佰的银色屏障压制了六十三天的裂隙，在那一瞬间膨胀了十倍、二十倍、五十倍。
银色的空间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从裂隙边缘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蛛网，随时都会碎裂。
魔气涌出来了。
灰白色的浓雾在一瞬间被染成漆黑，海面被压沉了数尺，空气重得像灌了铅。
魔物从裂隙中涌出。
无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它们汇聚成一股漆黑的洪流，朝着防线正中央，笔直地、毫无花哨地、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撞了上来。
防线上的警阵迟了三息才响。
不是阵法坏了。
是魔气的浓度太高，高到感知阵法的灵力回路被干扰、被压制、被淹没。那三息的延迟，要了命。
最外层的七层防御阵法，在第一波冲击中碎了六层。
魔潮的数量太过庞大，庞大到任何精妙的阵法都在绝对的量面前失去了意义。
偏折阵偏不开，吸收阵吸不完，反震阵震不退。魔物踩着同伴的尸体，一层一层地往上堆，像蚁群攀过障碍，像洪水漫过堤坝。
第七层阵法坚持了五息。
五息之后，魔潮涌入了第一道防线。
那一刻，人类修士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措手不及。
防线后方，炊事班的锅还架在火上。
传送阵旁，刚下夜班的士兵抱着武器靠在物资箱上打盹。医疗帐篷里，值夜的医师正在整理药品，准备交接。
没有人准备好。没有人想到，魔族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沉闷的、大雾弥漫的清晨，突然加大袭击力度。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低阶炮灰，是六翼魔兵。不是一只，是十二只。
它们趁着浓雾和混乱，从魔潮的缝隙中切入人类防线，直扑灵石基座、传送阵、指挥节点。每一处关键设施旁，都有它们的身影。
十二只魔兵同时出手，人类防线在瞬息间被撕开了十二道口子。
灵石基座一座接一座爆炸。传送阵的光芒一盏接一盏熄灭。指挥节点的传讯符一道接一道中断。
防线上，修士们各自为战。
有人被冲散，有人找不到队友，有人甚至不知道敌人从哪个方向来。
因为魔气太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浓到神识探不出三丈。
有人在喊“左侧”，但左侧已经没有人了。
有人在喊“撤退”，但撤退的路已经被切断了。
有人在喊“坚持住”，但声音很快被魔潮的嘶吼淹没。
混乱。极致的混乱。
陆佰从浮空岛废墟上站起来。
他的灵力恢复了大半，但银色屏障在裂隙的猛然扩张下摇摇欲坠。
他双手按在屏障上，将空间之力灌入那些裂纹，试图稳住。不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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