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耶尔的手落下了。
魔潮倾巢而下。
那一瞬间,菲兰海域的海面被压沉了三尺。
纯粹的数量,带来视觉上的碾压。
数以万计的魔物同时冲锋,它们的重量、它们的气势、它们身上翻涌的魔气,将整片海域的空气都挤了出去。
防线上的修士们握紧了武器,指节发白。
魔族的獠牙、魔族的利爪、魔族那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黑影,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碾压过来。
风停了。
浪静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沉闷的、如同万鼓齐鸣的脚步声。
气势,被压到了谷底。
陆佰和谢清涟对视一眼。
不需要语言。
那双眼睛里写着同一个念头:不能再退了。
退一步,气势就垮了。
气势一垮,防线就散了。防线一散,身后就是蓝星。
蓝星人族修士的脊梁,不能在这片海域被压弯。
陆佰往前迈了一步。
本源还没恢复,灵力还剩不到三成,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时候,需要一个人站出去。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要让身后的年轻人知道——
有人顶着。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谢清涟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陆佰能听见:“哥你稳住战场。”
“我来。”
紫霞剑在鞘中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
谢清涟的目光越过那铺天盖地的魔潮,落在裂隙下方那道金色的竖瞳上。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然后,一个人影从他们身边走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追随过去。
是游渊。
中洲城主,一袭玄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一步一步,从防线最高处向前,踩在虚空中,如同踩在自家的庭院里。
步伐不急不缓,衣袂纹丝不动。
谢清涟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入密落入他耳中,是游渊的声音:“保存实力。后面还有硬仗。”
巴耶尔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他看着那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身影,看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着那股浑然不惧的气场。
他在思索。不是思索这个人是谁,他知道游渊,中洲城主,百年前那场战争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在思索的是:这个人凭什么敢走出来?凭什么在铺天盖地的魔潮面前,一个人走出来?
防线后方,修士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看着他在虚空中站定,看着他面对那片漆黑如夜的魔潮,脊背笔直如松。
有人眼眶红了,攥紧的拳头在发抖。有人在心里喊了句什么,但嘴唇太干,没发出声音。
游渊的目光扫过那片魔潮。
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存在愤怒、仇恨。
只有冷冽的杀意和嘲弄。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魔潮的轰鸣,压过了海风的呼啸,压过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闷脚步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入侵者—”
他顿了顿。
那一瞬间,整片战场都安静了。连冲锋的魔物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咽喉。
游渊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寒芒一闪。
“死。”
耶尔的嘴角已经勾起来了。他准备笑。
“入侵者,死?”金色竖瞳里满是讥诮。
一个凡人,一个在他眼里活不过百年的蝼蚁,也敢在他面前说“死”这个字?
他的喉咙里已经涌上了那句话——“小小人类,哪里来的口气——”
然后,他的笑僵住了。
游渊身前,祭出了一面小旗。
旗面漆黑,质地非丝非帛,像是某种凝固的、半透明的物质。
旗杆只有手臂长短,通体乌沉,没有任何纹饰。
巴耶尔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
游渊的手握住了旗杆。
黑气,从他身上炸开了。
那不是魔气,是煞气。
是杀伐之气。
是百年征战、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最纯粹的杀戮意志。黑气凝如实质,在他周身翻涌,每一缕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威压。
防线后方有修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种气息太浓了,浓到让人呼吸都困难,浓到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
那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压迫,而是无差别的、覆盖整片战场的领域。
陆佰的眼角跳了跳。他从没见过游渊这个状态。
那个平日里戴着面具、说话都说不出几个字的冰块,此刻像一头苏醒的凶兽。
不,比凶兽更可怕。
凶兽的暴戾是天生的,而游渊的这股煞气,是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这老小子……”陆佰低声嘟囔,“怪不得平常不轻易出手。”
谢清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锁在那面小旗上。
黑气开始注入小旗。
游渊周身那翻涌的煞气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疯狂地涌入那面漆黑的旗面。
旗面上开始浮现纹路,那些脸扭曲着、嘶吼着、挣扎着,仿佛被困在旗中的无数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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