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入圣拜见祖父。”
“起来吧。”
老人缓缓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蒋入圣直起身，想起途中惨死的十三长老等人，喉头一阵发紧，语气里难掩压抑的怒意与深切的悲痛：
“祖父，孙儿无能，此次遇袭，十三长老他们为了掩护孙儿突围，全都……全都殒了……是万宝商会的人下的手！”
“嗯，十三已经大概跟我说了一下。你再详细讲讲其中的细节。”
闻言，老人声音依旧平静，可说出来的话语却让蒋入圣整个人不禁都愣怔在了原地。
突闻十三长老未死，并已回到了家族，蒋入圣眼中瞬间迸发出震惊与惊喜的光彩，方才被悲痛淹没的心神也随之陡然一振，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十三长老他……他没死？”
“没死，却也离死不远了。”
面对自家孙儿所表现出来的惊喜，老人缓缓的摇了摇头，语气之中不免带着几分怅然：
“只剩半缕元神苟延残喘罢了，我已将他收入养魂玉中先行温养……”
话至此处，老人不禁顿了顿，目光微沉：
“他完全是拼着燃尽最后的道基底蕴，才勉强保住这丝元神……想要重塑肉身、恢复如初，难！
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话题太沉重，两人不免均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后，蒋入圣才定了定神，将那日遇袭的经过——从队伍出发、途中遭袭，到十三长老他们拼死断后等等，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对老人讲述了一遍，连那曲魔亲口承认其身份的细节都未曾遗漏丝毫。
听完他的叙述，盘坐在蒲团之上的老人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想凭这点就让万宝商会付出代价，血债血偿，为他们讨回公道——不够！”
“可曲魔那老儿亲口承认，他们就是万宝商会派来的！”
蒋入圣急声反驳，语气里满是不甘：
“就算不能让他们元气大伤，怎么着也得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哪怕只是弄些十三长老用得着的养魂灵药、助他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宝，也不能就这样白白的便宜了他们！”
老人望着自家孙儿，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这小子平日里处事瞧着还算沉稳，可一旦涉及为他而殒的人，就难免有些不够稳重了。
他并非不愿为十三长老等人讨回公道，只是单凭曲魔一句口头之言，实在难以拿捏万宝商会那群老狐狸。
更何况，至今还没弄清楚，这场伏击究竟是冲着他们蒋家而来，还是针对整个玄元商会而来。
方法不对，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
“你如何证明，曲魔说过那番话？”
老人目光沉静如深潭，字句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直刺核心。
闻听此言，蒋入圣的呼吸骤然一滞，方才翻涌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冷静了大半。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凌云说那句“我等无意插手你们之事”时的疏离。
当初他伤愈走出墨魇洞府，弄清自身所处之地与伏击现场相隔极近之后，便已猜到凌云要他发那灵魂誓的真正用意。
他甚至怀疑，凌云与那墨魇或许从头到尾都旁观了整件事的始末，才会提前提出要他发誓的要求——以防他事后揪着这段渊源不放，借此将两人拖入纷争。
可想到只剩半缕残魂，苟延残喘的十三长老，想到那些为掩护他而惨死的护卫，蒋入圣便攥紧了拳，他望着老人，语气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
“孙儿明白证据不足，但事到如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十三长老他们白白牺牲。
若我能找到曲魔亲口承认的证据，证明他曾说过那些话呢？”
他虽发了灵魂誓，不能暴露凌云他们的存在，但他可以去求他们，也许，两人有别的方法，或者证据，证明伏击他们一事是万宝商会所为。
老人眉峰微挑，似有所察觉，但自家孙儿既然没有明言，究竟有何方法可以证明，那就肯定是有不可言的原因。
他稍一沉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郑重答道：
“就算你能拿出他亲口所言的证据，也远远不够。
曲魔与影老本就是亦正亦邪的散修，坊间甚至传言二人与魔宗有所牵连。
万宝商会又怎会轻易承认二人是麾下之人？你又如何证明，他们并非旁人故意栽赃，嫁祸万宝商会？
若要借此在明面上让万宝商会乖乖就范，服软认栽，那就得有铁证，证明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确是万宝商会授意。”
听了祖父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蒋入圣心中的那点底气，瞬间沉到了谷底。
就连原本笃定的念头，也悄然生出了一丝动摇，开始怀疑起伏击他们的人，究竟是不是万宝商会。
就在他心绪纷乱，茫然无措之际，却听老人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没有铁证，也不代表就需要束手待毙、任人宰割。
等会儿你就给万宝商会发一封诘函，措辞要狠，直接点出曲魔、影老的名号，质问他们为何派人伏击你们。
记住，不要说‘我们怀疑’，要像握有实据一般，逼他们回应。”
“若他们不承认呢？”
“不承认才好。
那就将此事散出去，广发悬赏捉拿曲魔与影老。这法子虽不能立竿见影，至少能让那二人无法再在明面上为万宝商会效力。
就算他们藏在暗处行事，只要再添一桩祸事，世人自会将怀疑的种子，尽数栽在万宝商会头上。”
“可这样……会不会太牵强？能达到效果吗？”
蒋入圣似从中听出了别的意味，微一沉吟，有些犹豫。
“牵强又如何？”
老人冷笑一声：
“世人只愿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一旦消息传开，不管万宝商会认与不认——到那时，不是他们做的，也得变成是他们做的。”
“那如果，这件事真不是万宝商会所为，而是曲魔他们故意栽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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