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拦着没让入城,且还被军卒被团团围住,项伯都没有紧张。
去岁不管是出自什么缘由打算说服黄品认了楚人的身份,琢磨过黄品是个什么品性。
对外狠厉,对内则是从不做不问而杀之事,甚至说得上极为宽仁。
殷通固然被项羽所杀,但那是殷通先说的要反。
所以江东眼下的局势,完全有正当的理由去解释。
项伯不认为黄品会问都不问便杀了他。
且广陵的军卒做出这种反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当看到一群身着黑色铁甲明显有别于广陵军卒的锐士列队从门外出来,正中又有一个身形与项羽不相上下,甚至看起来更为壮硕之人。
项伯的轻松瞬间不翼而飞,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正中之人,不用想都知道是黄品。
他在楚地虽有侠名,但却上不得台面。
黄品能同意见他都是极为不易的事,此时亲自出来那能是好事?
再看看那些身着黑色铁甲的锐士,面甲下虽看不清容貌,整个人却往外散着肃杀之气。
怕是项氏最能战的族中弟子,也没这样的气势。
接下来的状况,怕是与他料想的要截然相反。
一时间纵是心中有千言万语,也堵在喉咙间发不出声。
“前边的可是项伯,伯兄?”
黄品在出城门前,悄悄登上城头让王宽给指过谁是项伯。
从南门快步走出后,见项伯身体与表情都像被定格了一样,心中一阵暗笑。
名气大也不是没好处,能把项伯给惊成这样,待会儿的反差就会更大。
离着还有十几丈远先是故意大声喊了一句,黄品加快脚步走到了项伯跟前,对四周的广陵军卒一挥手,“本侯与伯兄神交已久,乃为重客,都退下去!”
屏退了围着的军卒,黄品对项伯爽朗一笑,“伯兄可是倍感意外?
那就仔细说说为何称你为兄!
陇西侯,信,堪比我的假父!
而伯兄之翁当年与陇西侯对阵打得有来有回。
于国,两人为敌。
于私,同为武人,陇西侯可是对你阿翁极为推崇。
他们为同辈,到了你我,自然也为同辈。
按年岁,喊你一声伯兄乃应有之义!”
顿了顿,黄品伸手抓住项伯的手腕,显得极为亲昵,边一同往门内走,边继续大声道:“此外,我除却大秦武人,还是墨门钜子!
门内的弟子可没少提及伯兄乃为行侠仗义之人。
虽有触犯律法,可斩杀之人却皆为不赦之辈。
单凭此,也当喊上一声兄长!”
黄品极度热情带来的反差,起初让项伯脑子一片空白。
说不上是该欣喜,还是后怕。
但是看到周遭的目光都刷刷刷的看向他,且投过来的目光中还带着艳羡。
让项伯简直太受用不过。
做游侠的,哪个不是最在意颜面。
名震天下的安国侯此时不但亲迎了出来,还当着一众人喊上一声兄长。
啧啧,试问这天下能如此对待的,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至于是不是有旁的目的,项伯压根都不去琢磨。
人都是向上攀附,有几个肯向下折交的。
况且到了安国侯的这个位置,哪里还在意谁交了有用,谁交了无用。
加之这声兄长喊的是有理有据。
当年阿翁与李信交手,可是把李信打得大败,差点没能活着回到秦地。
仇肯定是有,惺惺相惜却也非是假的。
且阿翁最终还不是被秦军围困而自刎。
人死了,什么仇便也该消了。
所以缓过来后,项伯下意识的将脊背挺得更为笔直,且极为谦虚道:“伯只为受父余荫之人,怎敢担起国侯兄长之名。
国侯万万不可再言兄,直呼伯名即可!”
“是不是觉得以我的声望,该是那种目空一切之辈?
也觉得你我于世之身差的太多,而心有忐忑?”
大笑着应了两声,黄品边拉着项伯继续向城内走,便接着解释,“可伯兄难道不知我为数年前归秦之人?
世人有喊我为半胡儿,其实算不得错。
你我只是相交甚少,不了解我是何等性子罢了。
相处的久了,便该知道我是假意还是真心!”
入了城内,拉着项伯登上特意准备的车架,黄品不给项伯琢磨的时间,极为诚恳道:“漂泊塞外时,族里有句老话叫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郎君三个帮!
不管做何事,都得交友且与之交心才是,尤其是对脾性的志同道合之人。
助我者,皆当以兄弟袍泽待之!
归秦后,我能有如此之位,皆因于此。
再说伯兄,若非讲一个义字,能有人助你脱困?
所行所遇之事虽不相同,可我与伯兄的性子其实是相同的。
所以伯兄万不可菲薄于己!”
黄品能这样细致的解释,让项伯愈发激动的同时,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身份毕竟差的太多,如黄品一样热络,又不大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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