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声与先前同样的鼓鸣,自穹顶深处幽幽荡开,那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无声扩散,漫过整座喧嚣的楼阁。
就在鼓声余韵消散的刹那,原本沉醉于歌舞,推杯换盏的满楼宾客,动作齐齐僵住,他们脸上的神情统统凝固,如同木偶。
整个莲花楼内,除了宋凌朝三人所在的雅座区域,其余空间陷入一片静止。
然而,矛盾的是,楼内的丝竹仙乐并未停歇,依然悠扬婉转,浮台之上,玉女的曼妙舞姿也未曾中断,红绸翻飞,裙袂飘飘。
“看……他们!”神蛮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难掩惊愕,“全都……不动了!”
宋凌朝与琴一也立刻察觉到这诡谲的变化,急忙凑到栏杆边向下望去。
果然,目之所及,无论是底层散座,还是楼上各层雅间,所有的神族宾客都保持着鼓响那一瞬的姿态,僵立原地。
“乐舞未停……这定是莲花楼主的手笔!”宋凌朝目光锐利,瞬间判断出关键,“看来我所猜无误,这莲花楼就是刻意引我们前来的。”
话音刚落,浮台之上,乐声节奏陡然一变,从方才的旖旎缠绵转为空灵缥缈的调子。
那六名玉女舞姿也随之变化,足尖轻点浮台边缘,六条绸带向上延伸交织,竟凭空架起了一座绚丽的绸桥。
六女身姿轻盈,仿佛凌空虚渡,顺着这绸桥飘然而上,目标直指宋凌朝三人所在的雅座。
她们翩然而至,如同六只灵蝶,围绕着雅座轻盈舞动,长袖拂面,绸带绕身,带来阵阵香风,将小小的雅座映照得如梦似幻。
一番拂袖曼舞之后,六女身形骤分,向两侧轻盈退开,垂首敛目,侍立两旁,绸桥随之收拢,在她们身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绸桥尽头,光芒汇聚处,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位身着素雅青衫的男子,身形清癯,长发以一支简单的青玉簪半束,余下如瀑般披散肩头,怀中抱着一卷深青色卷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眼之上,覆着一道寸许宽,色泽殷红如血的绫带,将双目完全遮掩。
然而,即便看不见他的眼睛,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舒展的眉形,以及周身萦绕的那种慵懒中带着几分神秘的气质,都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他就那样踏在虚空中,沿着最后一点绸带残留的灵光,款步走来。
神蛮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身躯骤然绷紧,她一步上前,将宋凌朝和琴一严严实实挡在身后,蓝色神环于身后若隐若现,三叉戟虽未现形,但杀意已锁定了那道身影。
那青衣男子却对神蛮的戒备视若无睹,他悠然自得地从空中走下,径直来到雅座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下。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也不用侍女伺候,自己拎起酒壶,斟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啧……”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好酒啊!”
他侧过头,朝向侍立在旁的红衫玉女,问道:“这酒……我之前似乎没喝过?哪儿来的新货色?”
红衫玉女微微屈膝,声音柔顺:“回楼主,这是前几日,藏冕神君遣人送来的寒潭神酿,一共十坛,说是答谢楼主前次相助之情。奴婢见酒质上佳,便取了一坛来为您备着。”
“江由送的?”青衣楼主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低喃一声,“难怪我说没印象......罢了。”
他晃了晃酒杯,语气似有一丝怅然,“酒再好……终究是死物,又怎比得过……活生生的人好。”
说着,他竟又拿起一只空杯,慢条斯理地再次斟满,然后,他手腕一转,将那杯酒朝着宋凌朝所在的方向,看似随意地一推。
然而,就在酒杯脱手的刹那,一股磅礴如海啸的力量迸发而出,酒杯裹挟着足以碾碎神体的威压,直冲宋凌朝面门,速度之快,根本不给宋凌朝任何反应的机会。
宋凌朝瞳孔骤缩,他来不及思索,体内神力应激而发,凝聚于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脚下生根,死死钉在地面,试图硬抗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无形的力量与宋凌朝的护身神力狠狠撞在一起,宋凌朝只觉双臂传来一阵仿佛要被碾碎的剧痛,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火星,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眼看就要撞碎身后的护栏,跌下楼去。
“宋公子!”神蛮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
“别出手!”宋凌朝强忍着喉头涌上的腥甜,厉声喝止。
他心念电转,明白这莲花楼主并非要取他性命,否则他此刻恐怕早已重伤。
就在他后背即将触及护栏的瞬间,他猛地一咬牙,脚下神力喷薄,脚尖死死抵住护栏底部,身体强行扭转,硬生生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导向脚下。
“咔嚓!”
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纹蔓延,宋凌朝喉头一甜,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终究是稳住了身形,没有跌下楼去。
“楼主这是在……”他喘息着,正要开口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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