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神庙苏醒的消息，是用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五省的。
那天夜里，建福前线的守军看见，被占据的三县方向，天边的红白色忽然浓了一倍。
原本每晚只有一层淡淡的红白光晕，那一夜之后，光晕变成了两层的云，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又刷了一道颜色。
紧接着，前线所有的灯笼诡分身同时传来感应——神域，变了。
六名神眷者的神域，原本各自只有一里方圆。
可从那天夜里起，他们的神域边缘多了一层流动的光膜，六层神域遥遥呼应，彼此之间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缝在了一起。
更要命的是，神域推进的速度，从一天十里，变成了一天十五里。
第二座神庙的力量，隔着海，灌进他们体内了。白衣女鬼的脸色惨白，大人，他们变强了，而且……他们知道抱团了。
陈浩云站在镇岳塔顶，望着天边那层两层厚的红白云，久久没有说话。
他猜到了神庙会有反应，但没猜到，反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六名神眷者的新打法，很快露出了獠牙。
他们不再分兵七路，而是合兵三股——每股两名神眷者，一前一后，相隔不过五里，神域的边缘几乎咬在一起。
前方遇袭，后方五里外的同伴顷刻可至；想要各个击破？先问问人家两层的神域答不答应。
陈浩云不是没想过故技重施，再钓一次鱼。
可这回，鱼不上钩了。
东路大捷后的第三天，他让北路守军故技重演，佯攻、溃退、拉开空当，一套戏做得十足。
结果那股神眷者根本不为所动，两层的神域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推进，宁可慢，绝不散。
钓了三天，一寸空隙都没钓出来，反倒把前线将士累得够呛。
学精了。陈浩云冷笑，一根手指断了，剩下六根攥成拳头了。
攥成拳头的后果，很快就来了。
中路，两名神眷者联手推进到镇岳塔防线的最前沿。
这一次，守军不再是空城计——玄甲僵尸、冰墙、幻境、尸气长矛，能摆的全摆上了。
可当两层神域叠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绝望。
第一层神域改写地形，第二层神域在改写过的地形上，再压一层。
冰尸的冰墙，在第一层神域里撑了半炷香，在两层神域叠加的瞬间，连半息都没撑住，无声地碎成了冰粉。
玄甲僵尸刚破土，就被两层神域压得重新陷回地里，连挣扎都省了。
飞天僵尸的尸气长矛射进两层神域，飞了不到三十丈就凝在半空，然后寸寸熄灭。
唯一还能动一动的，只有尸帝。
它一头撞进两层神域，暗金色的尸气全力爆发，竟真的在第一层里撕开了一条通路——可第二层神域压下来的时候，五万点点出来的暗金战甲，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尸帝在两层神域的夹缝里冲了五十丈，利爪离最近的神眷者还有二十丈，就再也进不了一步。
神眷者站在二十丈外，静静地看着这头撞进神域深处的怪物，胸口晶石微微一亮。
又是你。他说，神说，你很珍贵。留下来。
两层神域猛地向中间一合——那是要把尸帝活活死在里面的架势！
千钧一发之际，尸帝暴吼一声，竟然放弃了进攻，暗金巨翼倒卷，以身作锥，朝着来路硬生生撞了回去。
两层神域在它身后一寸寸合拢，锋利的边界削得它背甲火星四溅，等它撞出神域时，背后的巨翼上又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白痕，暗金色的甲缝里，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血。
这是尸帝成军以来，第一次负伤。
而在神域深处，两名神眷者并肩而立，望着尸帝远去的方向。
让它跑了。一名神眷者说，可惜了。那样的躯壳，献给神，神会高兴的。
跑不了。另一名神眷者望着掌心——那里躺着半截漆黑的翼骨，是从那具坠落的飞天行尸身上拆下来的，它的同伴掉进了神域，躯壳已经成了神域的养料。”
“看见了吗？它们的翅膀，它们的尸气，它们的战法，和那天死掉的神眷者传回的一模一样——这只虫子的底牌，已经全部亮在桌面上了。
一头能进神域的行尸，一面会结冰的尸墙，一群会飞的小虫子。他收起翼骨，声音漠然，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而神，才睁开了两只眼睛。
推进吧。为首的神眷者转过身，不必追，不必急。潮水不需要奔跑，潮水只需要涨。
等五省的地脉尽归神手，那只虫子就算点出再强的怪物——他顿了顿，也没有一块能站的地了。
中路防线被撕开的消息传回总督府，紧接着，是更多的坏消息。
两股神域三天内连拔十四座镇岳塔，中路守军再退四十里；建福又有两县沦陷，地脉变色的区域扩大到了五个县。
前线折损的玄甲僵尸已经超过八百，飞天僵尸折损近半——从成军时的五十余具，如今能战的只剩二十八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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