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
约娜瞪大了牛眼,用一种低沉得仿佛怕惊吓到睡梦中婴儿的声音惊叹道,
“大家快看,约娜的鬃毛居然自己飞起来了。”
佳乐斯盯着自己那根悬浮在眼前的蓝色飞羽。
他缓缓伸出一只利爪,用最锋利的指尖,仿佛试探地雷般,轻微地碰触了一下羽毛的边缘。
飞羽受到外力,在空中微微晃荡了两下,却始终没有脱离掌控掉落。
那根细若游丝的黑雾,依然如同磐石般稳稳地托举着它。
欧塞勒斯注视着那片完好无损的翼膜碎片,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她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月堇。
当她再次开口时,那总是平淡如水的语调虽然没有改变,但吐字的语速却明显比平时放慢了许多,透出一种深思熟虑的凝重,
“在我们幻形灵的身体构造中,翼膜是防御力最薄弱、也是最容易破损的部位。
上面密布着敏感的感知神经网络,外界任何哪怕最轻微的粗暴触碰,都会瞬间触发强烈的痛楚反馈。
但是,就在刚才你的黑雾丝线接触到它的时候,我竟然没有接收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不适感。
我很好奇,在那种千钧一发的微观状态下,你究竟是如何做到如此精准地把控力道的?”
“我不知道。”
月堇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略带茫然地看着自己蹄心处延伸出去的那几根暗影丝线,
“在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并没有‘我要用多少力气去抓取’的概念。我只是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用力,绝对不要去伤害它们’。”
欧塞勒斯听罢,陷入了短暂而深沉的静默。
随后,他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小马都屏住呼吸的话,
“你刚才所展示的这种境界,与我们幻形灵一族在经历蜕变期时,所觉醒的‘情感触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所谓情感触须,是我们用来感知、建立他人情绪共鸣的一种细微的魔力延伸手段。
如果控制者用力过猛,触须就会化作利刃刺痛对方的灵魂;可若是力道太轻,又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建立起有效的情感连接。
想要做到恰到好处、既不引发痛楚又不会造成创伤,唯一的秘诀就在于,
彻底放下心中那种试图‘掌控’或‘支配’对方的傲慢与执念。”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月堇,那双青色的眼眸里,正飞速运转着冷静且严密的推演,
“众所周知,你体内流淌的黑雾,是天生为了杀戮与破坏而生的攻击型本源魔力。
但你刚才,却用这种代表着毁灭的力量,完成了一项连我们幻形灵的情感触须都极难完美达成的温情之举。
这绝非所谓的寄生或吞噬,它代表着一种远超寻常的高阶控制力。
你根本不需要去理会那些世俗的陈规旧律,更不需要用那些刻板的定义去框死它。
你要做的,仅仅是遵循你的本心,继续去运用它、去探索它。”
月堇听完这番话,没有做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她只是默默地收敛心神,操控着那些悬停在半空的黑雾丝线,一根接着一根地缓缓收缩。
蓝色飞羽、翼膜碎片、雪白绒羽、粗硬鬃毛以及干枯果柄,伴随着黑雾的抽离,依次平稳地飘落回坚硬的石板地面。
每一样物品都完好如初,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增添。
那其轻柔的降落姿态,仿佛它们本就是被黑雾丝线捧在手心里的绝世珍宝,容不得半点磕碰。
桑德巴尔不知何时已经在一旁的碎石堆上坐定,悠哉游哉地啃着手里的红苹果。
他完整地目睹了这场震撼人心的“微操”全过程。
当他将苹果啃得只剩下一个果核时,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干净的石板上,站直了身子。
“我父亲曾给我讲述过一个关于果树栽培的道理。”
桑德巴尔拍了拍蹄子上的碎屑,语气悠长,
“在进行苹果树的嫁接作业时,果农必须将一根完全不属于这棵树的异体枝条,强行接入主干。
如果嫁接的手法高明、契合完美,它就能汲取养分,结出比以往更加甘甜硕大的果实;
可若是手法粗劣、排异严重,那么不仅枝条会枯死,连带着整棵母树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他将目光转向月堇,眼神中透着一股陆马特有的踏实与睿智,
“他常说,强行拼接绝无可能存活。
唯有寻觅到那个恰好能让双方毫无芥蒂、彼此接纳的完美连接点,方能重获新生。
而你刚才在操控黑雾去接触那些脆弱物品时所寻找的连接点,简直比我那经验丰富的老父亲嫁接果树时还要精准无误。”
月堇低垂着头,凝视着自己蹄心上那些尚未彻底消散的黑雾丝线残影。
在温暖阳光的照耀下,它们正如同慵懒的藤蔓般,缓慢地蜷缩回她的体内。
“我曾经……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体内这股力量竟然还可以用来做这些细致入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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