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是在周三的例行会议上扔下这颗炸弹的。
彼时，六位军团长正襟危坐，面前摊着各自厚重的周报——阿尔法-01矿区枯燥的产出数据、各连队精确到个位数的训练进度、以及散发着墨水味的下季度后勤预算草案。
紫悦坐在黑月旁边，头上的独角散发着柔和的紫光，用魔法牵引着羽毛笔，准备记录例行公事的会议纪要。
窗外只有几声鸟鸣，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但是，熟知黑月的都知道，一旦情况开始变的正常，那么黑月马上就要变的不正常了……
有危险时，黑月就是最安全的，
而安全时，黑月就是最危险的……
“对了，”
黑月翻到最后一页文件的时候，蹄子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
“黑月军团成立的时间也算得上很长了，我感觉最近的黑月军团似乎和小马们脱节太久了。那么……嗯……搞个开放日吧！让小马们看看他们交的税究竟花在了什么地方，同时也激发一下黑月军团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听到黑月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紫悦的羽毛笔骤然顿住，在羊皮纸上晕开一滴漆黑的墨迹。
六位军团长也是齐刷刷抬起头，动作整齐划一，眼中全是如出一辙的懵逼。
“时间你们定，形式你们定，规模你们定。”
黑月把文件合上，站起身来，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和紫悦有别的事情要去处理，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份完整的方案。”
“等一下……”
独属于黑月传送魔法的黑红色光芒在军团长们面前闪烁了一下，随即瞬间归于虚无。
而就在黑月离开后的下一秒，会议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只剩下六位面面相觑的军团长，和一支还僵硬地飘在半空中的羽毛笔。
随后是足足五秒的死寂。
亚瑟第一个开了口，他原本搭在桌沿的蹄子猛地收紧，那双总是透着不安分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黑月大人刚才说的是‘你们定’，对吧？”
“是‘你们定’。”
范西潘靠在椅背上，修长的蹄子交叉，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
亚瑟咧开嘴，笑容逐渐狂热。
“不行。”
硕果累累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不管你脑子里现在想的是什么，我都告诉你，不行。”
“可我还没说呢啊！”
“你不用说。你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把你的目的说出来了。”
硕果累累把面前的周报叠放整齐，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放日、普通民众、税花在哪。在我看来，这三个关键词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场能让普通民众看得懂、参与得了、回去之后愿意在酒馆里跟邻居吹嘘‘我家税没白交’的亲民活动。而不是让你搞一场军团内部的喋血比武大会。”
亚瑟的耳朵失望地耷拉下来半截，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珠一转，耷拉下去的耳朵又重新竖了起来，
“那至少可以设一个擂台吧？让小马们近距离看看我们是怎么打架的——咳，不是，怎么训练的。总得有点观赏性不是？”
硕果累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三秒，
在这令人窒息的三秒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硕果累累正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
彻底驳回亚瑟，接下来几天会被这头好战的笨蛋持续纠缠；
同意亚瑟，至少能把他的破坏力限定在一个可控的场地内。
“点到为止。”
硕果累累捏了捏眉心。
“那当然。”
亚瑟笑得像偷腥的猫。
“你自己也得上台。”
“废话，除了我谁镇得住场子。”
“书鸣闻道压轴。”
亚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变回原样，随后猛地一拍桌子，
“成交！”
伦纳德从会议一开始就没说过话，他的蹄子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从黑月离开的那一刻起，羽毛笔就在上面飞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硕果累累转向他的时候，他刚好停笔，把羊皮纸推了过去。
硕果累累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眉头微皱，看了第二眼，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羊皮纸合上了。
“伦纳德。”
硕果累累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嗯。”
“我们是在办庆典，一场让民众们感到喜悦和轻松的庆典。”
“我知道。”
“不是让你策反敌国。”
伦纳德沉默了一下，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眨了眨，
“……没办法，职业习惯。”
“重写。”
伦纳德面无表情地把羊皮纸抽了回来，坐在他旁边的克兰偏过头快速瞄了一眼，捕捉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舆论引导”“心理震慑”“信息差塑造绝对权威”等加粗字样，
哎呦我去！这tm……
大受震撼的克兰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回正前方，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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