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村的茅屋内,永宁侯顾晏之与夫人沈氏还困在原地,进退维谷、一筹莫展,连一丝脱身的法子都想不出。
而另一边,顾斯年早已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他贴身揣着从顾晏之夫妇身上顺来的两只锦缎荷包,里面的银票与碎银足够他一路花销,出了村子便寻了一辆稳妥的马车,晓行夜宿,一路奔波,不过几日功夫,便顺利抵达了繁华鼎盛的京城脚下。
顾斯年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先在城郊暗中打探了一番,才在城郊一处偏僻却干净的小院租下住处,暂且落脚。
在小院安顿下来的第三日,巷外便传来阵阵喧闹,不少衣衫朴素的百姓、流落城郊的流民,纷纷朝着街口的方向涌去,议论声不绝于耳。
顾斯年之前就已经知道,这是太傅府的嫡女董望云,亲自带着下人来城郊施粥救济贫苦百姓。
提起这位太傅千金,大家或许不甚熟悉,她正是日后顾家为了攀附太傅势力,逼顾清辞不得不联姻迎娶的原配正妻,董家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顾斯年换了一身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衫,故意将头发揉得略显凌乱,遮住面容后,扮作流落京城的流民,混在人群之中,慢悠悠朝着施粥棚走去。
施粥棚前,董望云身着一身浅杏色素布襦裙,未施粉黛,头上仅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全无世家贵女的骄矜与傲气。
她亲自站在棚下,指挥着下人盛粥分粥,面对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流民,眼神始终温和,没有半分嫌弃。
遇到孩童,她还会放缓脚步,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精心准备的糖果,柔声笑着分给孩子们,指尖轻柔,语气软糯,惹得孩童们纷纷甜甜道谢。
顾斯年排在队伍末尾,一步步缓缓上前,待走到董望云身侧,接过下人递来的粥碗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一缕细如烟尘的淡青色药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董望云乌黑的发丝间,融入青丝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一旁伺候的侍女只顾着照看粥食,全然未曾察觉这一瞬的异动。
全程不过眨眼之间,顾斯年始终低着头,神色木然,与周遭普通流民别无二致,接过粥碗后,便沉默着转身离开,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董望云对此毫无察觉,依旧耐心地分粥送糖,直至施粥结束,才带着侍女乘车返回太傅府。
暮色四合,太傅府内灯火通明,暖黄的宫灯顺着回廊一路延展,将雕梁画栋映得温润柔和,连庭院里的翠竹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前厅膳厅早已布置妥当,梨花木圆桌擦得锃亮,摆上的皆是家常精致菜肴,香气氤氲,却无半分奢靡之气,满是人间烟火的温馨。
董望云换了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长裙,长发松松挽成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温婉,正亲手给身旁的董夫人布了一筷鲜嫩的笋片,柔声细语:“娘,今日厨娘做的脆笋清爽,您尝尝,最是解腻。”
董夫人眉眼含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满是宠溺:“还是我们云儿贴心,你自己也多吃些,今日去城郊施粥,累了一天。”
主位上的董太傅褪去朝堂上的严谨肃穆,身着家常锦袍,看着眼前一双儿女,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拿起筷子夹了菜,缓缓开口:“行善事是好,但也要顾及自身安危,日后再去城郊,多带几个护卫随行。”
“女儿记住了,多谢父亲叮嘱。”董望云盈盈一笑,乖巧应下,又转头给年幼的弟弟夹了块糖醋排骨,逗得小弟弟眉眼弯弯,脆生生地喊着姐姐。
席间话语轻柔,笑语不断,没有世家大族的严苛规矩,只有一家人闲话家常的自在。
董太傅偶尔说起京中趣事,董夫人细细叮嘱着儿女起居,小弟弟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见闻,董望云柔声应和,时不时为长辈、幼弟布菜。
暖光落在众人身上,饭菜香气萦绕耳畔,言语间皆是关切与温情,举手投足尽是阖家团圆的和睦暖意,满室温馨融融,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席间,一缕极淡、极清雅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香气清润绵长,不同于市面上的寻常香粉,闻着让人倍感舒心。
董夫人笑着看向女儿,温声道:“云儿今日可是换了新的香粉?这香气倒是清雅别致。”
董望云微微一怔,自己并未涂抹新香粉,只当是施粥时沾染了外头的花草香气,笑着应了一声。
众人也未曾多想,只当是女儿家的香氛,依旧谈笑风生,安心用膳,饭后便各自回房歇息。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整个太傅府陷入沉睡之中。
谁也不曾料到,白日里那缕看似无害的淡淡异香,在夜深人静之时,悄然发作。
不过片刻,府中接连响起压抑的惊喘、惶恐的呢喃。
董太傅、董夫人、董望云竟尽数陷入了同一个阴森可怖的梦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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