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房门轻声说，“澜澜走了，我们都难过。但你这样糟蹋自己，她若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屋内的人，呼吸声陡然变得急促，紧接着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喉间浓重的浊音。
容轻暝见状，不再犹豫，侧身对着房门准备蓄力一撞。
恰在此时，楚炤终于找来了钥匙，直接递了过来。
容轻暝片刻不敢耽误，立即开了门。
“吱” 的一声闷响，房门应声而开露出一条缝隙。
几人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呛得人下意识皱眉。
屋内一片狼藉。
桌上、地上散落着十几个空酒瓶，有昂贵的烈酒，也有寻常的米酒，瓶身倾倒，酒液浸湿了地面，黏腻不堪。
唯一的烛台上，蜡烛燃得只剩下半截，烛泪凝固成蜿蜒的痕迹。
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一个男人蜷缩在桌角的阴影里。
正是凌羿晟。
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身上的白色衬衫沾染了酒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往日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偻着，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垮，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然。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半满的酒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
“凌羿晟……” 虞卿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酸，声音莫名哽咽。
凌羿晟像是没听见，缓缓抬起头。
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白浑浊，往日里清明锐利的目光此刻涣散无神，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绝望。
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混着酒渍，狼狈不堪。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走了……”
三个字，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撕裂般的疼。
“我知道。” 容轻暝走上前，弯腰捡起脚边的空酒瓶，语气沉缓，“我们都看见了。”
凌羿晟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不停颤抖，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我以为…… 手术会成功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找了最好的医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以为…… 她可以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还有深深的自责。
“是我没用……” 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力道之大，连桌角都跟着震动了一下，“我没能护住她…… 我答应过她，会让她好好活着的……”
辛暮江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
“这不是你的错。”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医生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你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不是的！” 凌羿晟突然提高了音量，情绪激动起来，酒瓶从手中滑落，“砰” 地砸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再早点准备好，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如果……” 他说了无数个如果，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充满了绝望，“没有如果了……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重新低下头，双手插进凌乱的发丝里，用力揪着，像是要把心头的剧痛都宣泄出来。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低沉而痛苦，听得人心里发堵。
尹初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冷漠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眼眶忍不住红了。
她轻声安抚道，“澜澜她走得安详……没有遗憾。”
当她看到那安然躺着的女人时，只觉得那样的她脸色异常平静与安宁。
凌羿晟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泪水混着酒液滴落。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楚炤将地上的酒瓶一一收拾起来，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的，少爷需要的，是时间来消化这份失去的痛苦。
尹初浩难得贴心，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沉声道，“晟哥，哭出来会好受些。别把自己憋坏了，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们一起扛。”
凌羿晟缓缓抬起头，接过手帕，却没有用，只是攥在手里。
他看着眼前的众人，眼底的绝望稍稍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平静了些许，“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像是在看向遥远的天际。
“我只是…… 一时间，接受不了。”
那个清冷明媚、前不久还窝在自己怀里对着他笑的女人，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守护的人，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
酒气依旧弥漫在屋内，但那份窒息的绝望，似乎因为几人的到来，稍稍缓解了一些。
烛火跳动着，映照着几个沉默的身影，也映照着帝京夜色中，一份深沉而无望的爱恋。
……
B国。
京州。
穿着一身风衣的女人从机场走出来，脚步有力，步步生风。
忽然，一辆车径直朝她开来，停在她的身边。
她摘下脸上宽大的墨镜，露出半截白皙清冷的脸，弯腰俯身坐上来接她人的车。
“好久不见，阿苓，欢迎回来，凉生哥他们都就等着你呢。”驾驶座上的慕妄黎微微一笑，扭头看向坐在副驾上的女人。
“嗯，情况怎么样？”萧惊澜微笑着回应，心里更关心的还是手术的结果。
“有许医生在你还担心什么？已经成功进行移植了，现在还处在观察期。”慕妄黎温声安慰道。
“好，那就好。”萧惊澜缓缓呼了口气，肩背那根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弦在此时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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