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权限调整请求，正在验证请求发起者身份……]
[身份确认：唐晓翼。]
[正在评估请求合法性……]
光标忽然顿住，像是在某个节点上卡了壳。
短暂的停顿后，新的文字才一个一个地浮现，莫名带上了些审慎的意味。
[唐晓翼，在继续之前，有一项流程需要向你说明。]
[我作为“蜂群”——浮空城安保系统的主管模块，凡涉及潜在卧底身份的分析结果，原则上都应同步上报给拥有更高管理权限的负责人——这是我职能范围内必须执行的汇报义务，不因对话对象是谁而改变。]
[但经过内部系统审核，这次的分析结果尚处于“未经证实的推论”阶段，置信度未达到强制上报的阈值。]
[因此，它目前仍属于你作为原始请求发起者所享有的初始处置范围。]
[此外，请知悉：若后续出现新的数据支撑，使该推论的置信度突破阈值，我将依法启动重新评估流程，并提前向你发出通知。]
[——是否知悉？]
“知道了。”
[——是否继续执行限制访问指令？]
唐晓翼干脆地点了点头：“继续。”
[请求已接受。]
[再次评估请求合法性……]
[评估通过。]
[处理中……]
[任务完成。]
[该分析结果现已标记为限定权限，当前访问白名单：唐晓翼、蜂群。]
看着屏幕上那一大段公事公办的说明，唐晓翼抱起手臂，轻哼一声。
“虽然中间弯弯绕绕的，看着挺唬人，但好在结果出得够快。”
“要是浮空城管实验经费那帮家伙，审批能有这效率，我做梦都能笑醒。”
[关于审批流程耗时的问题，我可以提供一些背景信息——]
“闭嘴。”唐晓翼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
[好的。]
光标老老实实停在屏幕中央，一闪一闪亮晶晶，怎么看怎么乖巧。
隔了两秒，又冒出来一行。
[相关建议已记录，将酌情向有关部门反馈。]
唐晓翼不太信任地虚起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又轻哼一声。
“反馈？行，那我姑且信你这位动物园主管能把话带到。”
屏幕上的光标不紧不慢地闪了两下，新的文字逐个浮现。
[如果你想要一个更现实的预期——我建议，不要把等同于。]
[换言之，我无法保证该建议最终会被采纳。]
[但我可以保证，它会被正常送达。]
[并且，提出者身份保密。]
唐晓翼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这也是我职责的一部分。]
唐晓翼：“……”
他盯着那行理所当然的回应，忽然觉得跟一台机器较劲的自己有点蠢。
他移开视线，若有所思地往门外扫了一眼，这才重新把视线转回屏幕上。
“说起来，以前，都是埃克斯那只红毛老狐狸瞒着我们。”
“现在可好，居然轮到我来瞒他了。”
唐晓翼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忒修斯先生。”
似乎是判断出这番话不需要回应，蜂群并没有输出新的文字。
被监控画面环绕着的屏幕上，唯有那枚泛着白光的光标在兀自闪烁着。
沉默片刻后，唐晓翼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
“蜂群，我选择不把这些告诉埃克斯——在你看来，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吗？”
光标静静地闪了几下，才不紧不慢地浮现出新的文字。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分析这个选择可能带来的风险。]
[但我不会用“错误”来评价你的决定。]
[因为最终的判断，应该由你自己来做。]
唐晓翼盯着那两行字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轻飘飘的，在空荡荡的机房里转瞬即逝，连回音都没有留下。
“……行。”
唐晓翼略带疲倦地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既然没别的事了，那就让那位在门外等了快二十分钟的先生进来吧。”
验证通过后，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显露出门外幽旷的走廊。
走廊里冷白的灯光下，埃克斯正倚墙站着，低头看着手机。
注意到门开的动静，他顺手按熄屏幕，把手机揣进衣兜，直起身来。
“谈完了？”埃克斯问。
红发少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耐心，听不出半分等了许久该有的烦躁。
“嗯。”唐晓翼侧身让开通路，朝机房里偏了偏头，“还算愉快。”
“我的感想是，这玩意没每天早上七点多叫醒我们做早操，还是太仁慈了。”
“说真的，它离‘老大哥’就差一句‘我一直在看着你’。”
埃克斯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是失笑出声。
“看来，你对它的评价比我想象中还高。”
“不过，至少目前来看，我们暂时还没打算让它接管人力资源部。”
“那也不过是‘暂时’，”唐晓翼轻哼一声，“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确实。”埃克斯点点头，语气平和，“技术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技术本身。”
“问题在于，掌握技术的人，究竟想用它来做什么。”
机房里安静了一瞬。
唐晓翼摇了摇头，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情况好像更糟糕了。”
某位有前科的前会长没接话，只是无奈地跟着摇了摇头。
随即，他目光一转，落向另一边那面铺天盖地的屏幕墙。
“蜂群，你们谈得怎么样？”
屏幕中央，白色的光标在纯黑的屏幕上闪了两下。
[我们进行了一次有效的交流。]
埃克斯默念了一遍这行字，微微颔首。
以他和蜂群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所谓“有效”，意味着双方都完成了各自想要的信息传递。
唐晓翼拿到了他想从蜂群这里获得的答案。
而蜂群，也借此机会，完成了对这位新权限持有者的评估。
至于交流的具体内容，如果双方都没有主动提及，他便也不打算追问。
毕竟，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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