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任那件事进行下去……或许，真的足以动摇这一整个世界的平衡。
也正因如此，那位沉眠中的牧羊人才会被小狼弄出的动静所惊醒。
但那显然并非现在应该讨论的重点，此刻暂且按下不表。
回到正题。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演下去……
那位鸟型神明现在之所以不愿意为一条被抓走的人鱼而离开羊圈，也始终不回应天幕文明世世代代的呼唤——
是不是因为，祂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走出那一步，脆弱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到那时，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不止一只羊、或者一群狼的性命那么简单。
念及此处，几人默契地点了点头，决定见好就收。
毕竟这位查理的“线人”好不容易才愿意配合，愿意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向他们小心翼翼地透露各种重要的信息。
要是因为他们追问得太紧而被吓回那个装傻充愣、抑或冷漠得只会重复“无可奉告”的状态，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短暂的沉默中，亚瑟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地转移了话题：“渡，关于你之前说的——小狼在小动物们之中嗅到了狼的气息，我其实也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渡闻言，那对耷拉着的尖耳朵瞬间重新扬了起来，整个人也跟着精神了几分。
“亚瑟老大也有想法啦？说来听听呀~”
查理虚着眼睛看向那个瞬间变脸的家伙，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之前还真没吐槽错——这家伙认“老大”的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明明是一个满身秘密、能力逆天、连牧羊人都敢“僭越”的存在，偏偏对“认老大”这件事乐此不疲。
开网络会议那会刚认完埃克斯这个老大，转眼间又能这么顺溜地管亚瑟叫“老大”。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估计下次遇到什么需要问路的时候，他能面不改色地管路边随便一个路人喊“老大”。
——当然，前提是得忽略那张永远看不清表情的面具。
另一边，亚瑟见惯了大风大浪，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槽点。
他沉默着，似乎是在仔细思索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才能既把自己的猜测说明白，又把那些话语限制在那个童话的框架内，不会触及什么可能导致梦碎的禁忌。
片刻后，亚瑟终于开口：“故事里的小动物们，来自四面八方，各有各的来历，也各有各的本事。”
他顿了顿，垂下那双海蓝色的眸子，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上自己心口、同时也是那枚存放人鱼鳞片的口袋所在的位置。
“有些小动物天生就……和其他同伴不太一样。”
“它们的血脉来源，似乎和狼群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说到这里，亚瑟抬眼，目光在不死鸟安卡身上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渡。
“所以我就在想——”
“小狼在小动物们之中嗅到的那股狼的气息，会不会……其实是这个？”
在场的其他人当然能听出来，亚瑟究竟在借着童话的掩护问些什么。
记得昨天，在和埃克斯完成交易，亲手将那块木牌烧毁后，渡明确告诉过他们——
亚瑟和安卡血脉中所蕴含的力量，与那位花形神明同源，而且据渡所言，那在某种程度上是对于“故乡”一系的模仿。
也正因如此，当年天幕族的人类在初次遇见安卡与安菲特里忒时，才会把他们误认成了自己世世代代苦苦追寻的“神明”。
他们当时也沿着这个方向做过推测：创造了不死鸟和人鱼族的巨人族本身，会不会就是那位花形神明的造物？
对于这个问题，渡当时给出的回答是“不知道”。
那语气听起来还挺坦诚，不像是在撒谎，而更像是突然被问到了知识盲区。
当然，反过来想，也无法完全排除另一种可能性：说不定“花形神明”才是“巨人族”的造物之一。
毕竟，根据现有的历史资料记载，巨人族生活的年代，本就存在着无数富含能量的奇特植物，谁又说得清楚巨人族到底能利用它们培育出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倒有点像那个经典的哲学难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人类在鸡和蛋面前兜兜转转，绕来绕去，始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起点。
眼下这个局面，除非是“鸡”或者“蛋”亲自开口告诉他们真相，否则也就只有真正见证过这一切的存在能够回答了。
而作为“牧羊犬”的渡，虽然心理年龄明显比外表上大得多，但似乎并没有古老到那种程度。
反倒是“羊圈”里的那位“牧羊人”——作为渡口中“被模仿的那一方”——想必知道得更多，甚至可能亲眼见证过这一切。
可惜的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通过“牧羊犬”直接联系上“牧羊人”，还是有些难度。
毕竟，渡从一开始就说过——他只是个“线人”，不是“传话筒”。
有些话他能说，有些话他不能、也不敢说。
这背后究竟有多少顾虑和限制，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搞清楚。
再结合渡从地下墓穴中取出的那些羊皮纸上翻译出来的文本来看，鸟形神明、花形神明，和当初追寻前者、如今辅助后者的天幕族后裔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妙了。
至于那张羊皮纸上的具体内容，既然并非当前讨论到的内容，暂且按下不表。
总而言之，回到眼前的问题——
在童话那层简单可爱的伪装下，亚瑟真正想要向渡确认的是：自己和安卡身上的血脉，是否可能会引起他的误判？
那股被小狼嗅到的“狼的气息”，究竟是真的有狼混了进来，还是仅仅因为某些小动物的血脉本身就是和狼同源的？
渡没有立即接话，微微歪着脑袋，沉默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说。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面具中心位置，大概是鼻子所在的地方。
“小狼的鼻子是挺灵的，”他慢悠悠地开口，“但也没灵到隔着老远就能把每只小动物的底细闻得一清二楚那种地步。”
“有时候风一吹，各种气味搅在一起，它也会分不清谁是什么，得凑近了好好闻一闻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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