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唐晓翼摊开双手，似乎分外遗憾地叹了口气，“真正会去仔细翻看实验数据收集声明，甚至深究实验背后目的的人，反而少之又少咯。”
“这不就跟某些……呃，什么来着，对，就是登录界面那些需要打勾同意的条款一样嘛。”
“你随手就勾上了，但其实根本没看里面写了啥——对不对？”
查理下意识地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语。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他总觉得唐晓翼这话里话外，似乎又在暗戳戳地嘲讽些什么……
比如他们是不是也是这么就糊里糊涂地就签了什么不该签的东西？
屏幕那头，埃克斯则只是温和地微笑着，语气平静：“正如晓翼你说的那样，藏木于林——这是好事，不是吗？”
扶幽倒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在意某些成年人间体面的勾心斗角，只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问得确实有些过于笼统，不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问：“那亚瑟……可以具体说说吗？你当时……是怎么做出选择的？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亚瑟稍作回忆，随即坦然道：“其实……我算是情况比较特殊的那一类。”
“因为我是受埃克斯直接邀请参加这项实验的，所以我一开始就有所预感——这项实验可能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唐晓翼在一旁默默点头，心里忍不住腹诽：那可不。
没到埃克斯这个咖位和交情，还真不一定能请得动你这尊“大西洋船王”屈尊亲自下场，参加这场“普通的认知测试”。
而能让他这样身份的人专门从百忙之中抽身配合测试，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亚瑟海蓝色的眸子因为陷入回忆而显得有些飘忽，倒是没注意到某人此刻可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一边轻轻抚摸着怀中安静听着的安卡柔软的羽毛，一边继续道：
“所以，当我被工作人员引导着进入那个迷宫后，我没有急着去选择，而是尝试让自己完全静下来。”
“排除所有杂念，专注于感知周围的一切……就像曾经利用笛声与奥菲斯交流一样。”
亚瑟停顿了一下，指尖抚摸羽毛的动作也随之微微一顿。
“然后，我似乎隐约听到了某种……声音。”
“很微弱，很遥远，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总之，我便循着那声音的感觉一步步走去，最终选择了对应的那个格子里的物品。”
亚瑟微微回过神来，又补充道：“后面几次重复实验也是类似的情况——每次都能听到那种声音，虽然位置和距离会有所变化，但依然能循着它找到目标。”
“听……听到声音？”扶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好神奇。”
“是什么样的声音？”查理也忍不住加入了追问的行列，“能听出内容吗？”
亚瑟斟酌着词句，努力回忆那种感觉：“那声音，很难用语言来准确描述……”
“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或者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又像是有很多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层层叠叠、混杂在一起……”
最终，他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总之，我既听不清任何具体的词句，也无法分辨出其中任何有意义的含义。
亚瑟的目光忽然忽然微妙地一转，落在查理一行人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那里，某个灰褐色头发的少年仍懒洋洋地趴着，尖耳朵软软地耷拉着，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连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迹象都看不到。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安静休息，倒更像是一只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没精神的小动物。
亚瑟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还是决定开口：
“渡。”
突然被点名，像是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中被人喊醒，渡猛地一抬脑袋，尖耳朵也条件反射般地向上扬起。
“……啥？”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刚醒似的含糊与懵懂。
亚瑟并不介意，只是注视着他，耐心从头将问题重复了一遍：“我似乎能从天幕族的物品中，‘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渡，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又代表着什么含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渡身上。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渡却一点都不慌张，又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我的建议是——”他打着哈欠，将调子拖得七扭八歪，“最、好、不、要、知、道、哦~”
短暂的沉默，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唐晓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试探道，“你其实知道那是什么？”
渡缓缓地将视线转向他，面具上那个简洁的倒三角符号似乎在此刻似乎变得更加漆黑怪异。
“你——猜——？”
听着这种欠扁至极的玩味语气，唐晓翼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似乎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两下。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一句“你猜我猜不猜”差点就脱口而出，却被理智以及头皮上隐隐的肌肉记忆硬生生把话堵了回去。
不行。
不能上当。
这家伙就是在故意挑战他的耐心。
唐晓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那股想要怼回去的冲动。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移开视线，用行动表示——自己作为一个有涵养的引导者，才不跟这种幼稚鬼一般见识。
渡似乎格外享受唐晓翼这种明明被噎得够呛、却说不出话的模样，那对尖耳朵都愉快地晃了晃。
但或许是觉得差不多该收手了，他倒也没继续卖关子折磨人，而是稍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似乎带上了几分认真的意味，慢悠悠地补充道：
“因为啊……那可不是什么能哄人安睡的摇篮曲，也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放松的轻音乐。”
“说不定真的听清了内容，甚至……只是单纯听了个描述，都有可能让你连着做上三天三夜的噩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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