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候良久,也未闻之开嗓,葛云襟便又疑然瞥之一眼,“姑娘怎不开口?莫非是嫌葛某寒酸,怕担不得姑娘千金一曲?”
望着眼前的人对自己戒备万分,听其言中亦是棘刺冒犯,沈穆秋却只感心底一阵悲凉。
“先生本非贪慕虚荣之人,而今却又何故薄命于此?”
听得此言,葛云襟却大笑了一番,又瞧着他佻言问道:“姑娘既是与我萍水相逢,寥寥一面之会,如何能知我不是那贪慕虚荣之人?”
“再者而言,难道就只许那达官显贵享尽世间荣华,而我等寒微之人只是衣锦于此便是贪慕虚荣?”
沈穆秋浅浅叹了口气,视线挪于窗外却瞧市中也是一片熙攘。
“俗世芸芸,红尘纷纷,争名而来,逐利而往,世俗之间,何人不羡王侯将相,不祈富贵荣华?人世争逐数十载,有人荣贵尽享、有人两望一空,然而临终之际,又有几人真正无悔无憾?”
“何况,先生若言自己慕此浮荣,却何故锦袍加身而无寸喜,饮此佳酿美酒却作苦浇愁?又于此楼中远见长街熙攘之时,可有畅怀之感?”
葛云襟默然听着,眉头紧锁着,又给自己灌下了一杯酒。
如此注视了他良久,沈穆秋终于也叹了口气,挪开了视线。
一席之间又有片刻沉默,于此楼高之处远望窗外亦是天高云阔,然而那片苍穹却也真像一道囚笼,罩下凡生千万,何有能见云外天地?
“看来是我鄙薄了姑娘,如此一番所言,真真是如金钟悬鸣。”说着,他又执壶新斟满了一杯酒,“但凭这番话,我也该敬姑娘一杯。”说罢,他便将自己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沈穆秋默然未动。
又将此杯饮罢,葛云襟摆着酒杯唇噙为笑,目光里却怅然若失的挂起一丝泪影。
“葛某此生浮伏四十载,自问未有不肖之举。研问学术二十年,终蒙贵人所荐于此城府拜职,兢兢未有片刻尝敢忘责,自知才不堪大,心无宏图伟志,但求一方安稳,法令于上悬剑不忘,秉德畏中不敢愧行取辱……然而上苍何怜我哉?往者奸人一纸欺状断我仕途,藉藉一身何言可争,自此归乡也图安稳……
“葛某一身微寒,本已无所可图,而今却只是想知道,这金玉富贵当真能比一颗人心更重吗?”
他笑言着,手却重重戳了戳自己的胸膛。
“自小读书以来,无一言不教圣贤之书,天道于上,守德于心,奈何世道殊异,仅这一朝衣锦便是多少人守劳一生也不可得。”
“只为这一朝衣锦富贵,而断了余生后路,当真值得?”
葛云襟闻问而笑,又瞧了他一眼,“姑娘天生丽质,自不必以此为途,却又如何能知,出了这座楼外,有的是活不起的人。卖了这条命好歹还能享此一朝富贵,若是不卖,也说不好哪日便横死街头……”言叹着,他又继续斟酒自饮,“便如姑娘方才所言,人世纷纷,争名逐利,多的是那为了富贵忘却性命之人,即便是那王侯将相,为了争权夺势你死我活,便又与我们这些卖命之徒有什么分别?”
说着,他又揶揄而笑了起来,“可惜啊,年轻时不懂世道常变,忘了审时度势,终落了个家破人亡,如今孑然一身,朽骨一把又还有什么可挂念的?”
隐途藏毒,幽嫋为祸,朝廷筹谋万千,以为这番买卖当是如何隐深精密,实际却是如此显而易见,便如南宫夫人先前与他所述那般,若是哪日突然瞧见个本是寻常的人突然能够衣锦华贵的出入宝金楼,那多半就是做了买卖了。
没有人强迫,也没有传言里的杀手趁夜绑走良民,其实都是他们自己游进了这张绝命的渔网,不论多少不甘与后悔,也都在服下那枚毒药的一刻彻底断了退路。
受人所托,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具体状况,再后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于是沈穆秋从怀中取出南宫夫人嘱托之物递到了他的面前,“在下今日来此,乃受南宫夫人所托,另外这包新茶也是夫人嘱托,要我带给先生。”
将新茶亲手交予,沈穆秋便起身辞别而去。
直待人走后良久,葛云襟仍久久凝看着桌上那一包朴实无华的粗茶,终难知心中感慨几何,便仍只是静静喝着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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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听南宫夫人说起这个人时,沈穆秋心中便多少也有了揣测,如这样的结果当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凡生皆苦,降生于世的每个人都将面临一道深渊,便于那些已然身入深渊的人而言,既然已经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则与其再在他们心上多添一道伤重,还不如就顺其自然,让他们至少能从自己的选择里获取最后的一丝慰籍,即便明知那是一个毒果。
别过葛云襟,沈穆秋又在上层的长廊雅阁间游走了一圈,然而这里毕竟距离内层还是隔了太远,想要打探到此楼的内部还需别寻他法。
于是原路返回,而他所乘悬云轿降至中层时止而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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