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索垂入万丈深渊,行之愈往深远,那股阴森之感便愈为浓稠。
凝滞于深渊中的空气淀杂着难以言说的古怪,像是带着腐味的瘴气,又像坟墓里阴朽的鬼气,落入此间的风息也只能在深壁之间徘徊下沉,终年不见丝缕阳光透照。
走得越深,渊中光线便越是稀浅,饶是他的目力远较常人更能适应于黑暗,也开始渐渐感到不适了。
黑暗如无尽的海水四面八方侵压而至,孤身此中便像是溺水在寂静无涯的荒海中,便连风声都是宁寂的,人落此间何其绝望。
这道山壁实在太深,沈穆秋行至半中便消耗了不少体力,于是寻得一处可容落脚的凹嵌稍作停歇。
沈穆秋又将火折子投入渊中,看着光点又落出三十余丈外才终于落了底。
稍歇足片刻缓回了气力,沈穆秋便一口气下到了见光的渊底,捡起那尚在燃明的火折子,举照着四下打看了一番,真是个伸手不见五指。
沈穆秋从怀中摸出罗盘,指针微微向西而偏,循而往那边走去,不出十步外竟又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坑。
这处坑穴便是人为凿砌,石阶傍壁盘旋而下。
沈穆秋来到石阶首处,将火光举照穴中,却仍难见之深底。
这地方看起来,十分倒有十二分的不妙。
虽说无相护体是一道很强的保障,但也不宜盲目作死。
于是沈穆秋在穴外且坐,将身后背着的匣子打开,拿出了里头黑符包裹的一尊坐人石刻,放在了朝向入穴石阶的位置,又凝神捏诀,先开石刻双目。
渊底风息呜咽着流淌,又因地势之故而皆汇于这方深坑之中,便在这方本就不祥的聚阴之地中又造了一个纳阴漩涡,而那毒王之尸想必便在这漩涡最深的中心眼里。
沈穆秋坐在深坑旁,静听风声片刻后,便顺手从旁边捡了些大小合适的石子揣进腰囊里,就拿起石刻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步下石阶。
听得风声而辨,这处地坑深度约在十丈上下,倒锥形,底部应该非常狭窄。
沈穆秋边走边时不时弹出石子撞打在穴壁间听辨回声。
却想来当时那位掠阵封尸的国师未也从没想过,这深渊地底也无财货藏宝的凶陵荒冢,有朝一日竟会有客到访,是以陵坑中无设机关陷阱,只是越往深里去,道旁壁间的符文便越为密集。
终于下至深穴之底,这里的空间倒是比沈穆秋预想的要宽敞些,四方墙壁上皆绘有壁画,中央一座青石台。
壁画所绘便是当年那场扫灭鞅罗的大战,两方千军万马,鞅罗毒王手执魂幡为杖,画面里的鞅罗军队人皆青面鬼齿,目若空珠,俨然行尸走肉。
却绕至另一面,国师未一身漆黑,兜帽之下不见面目,双手天合地圆,中央一枚浮雕符文正照那青石之台。
再到第三面壁画,此处所绘便是封尸之景,未于此室之中布以玄符离火之阵,将其尸首以锁链捆缚五体悬挂于中。
就此情景,沈穆秋举火抬眼四方张望,果然能看见地面两处、壁间三处锁环。
最后一面壁画便只绘有一口竖直被缚的悬棺,却在壁画一侧有字迹:天地玄微,凡有其道,冥属无相,神鬼谓异,彼有鞅罗王室诡术通冥,诚无善志,邪心引魔,举族为祭,御成尸旅,冥物借气,搅扰阴阳之序。无相不应临相于世,无可奈何,吾借凡身以行于阳世,屡谏不得,知彼烦魔已甚,不得已借尸为封,束于阴地,以涤阳魔……
“原来,先代国师也是无相……”
文字的叙述仍有所续,却见那位六十年前临世的无相更为喟叹:上古天地初分,盖启阴阳一隙之痕,阴阳相冲万物生灭,千古沦涤,几灭几生,又归常途,未知一隙之险夷,未知一荡之生灭,吾等阴灵尚承天道之志固守其静,但惑其阳,志魔生变,玄幽一动,阴柔利侵于阳,天地必生劫动。今者虽封其灵,然隙已生,或阖或裂,生死之劫,系此冥微。
“而今看来,果然还是失衡了……”
看罢壁画与那位先代国师所留预言,沈穆秋终于来到那青石台前,却见那台阶前仍刻有一句铭劝——但启此台,阵眼即破,无相幽冥,鬼神莫诛。
倘若这里的阵眼没有破,那……
他思索间正落犹豫之时,忽觉手中捧着的石刻微微有震,收眼瞧来,只见缕缕黑雾正缓溢而出。
与此相应,他足下的地面也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不待他更作如何反应,心口温血涌淌,无相附身,眼中光景骤蒙一层虚阴迷蒙,才见这方青石台已然成裂,幽冥玄气更也早已溢出,盘桓风息之间。
他的身子缓行登上台阶,似感良舍挨近,那裂痕中竟有丝丝血色盘缠的黑雾漫出,如触手一般幽幽攀近了他的脚踝。
“吾将壬癸,归冥,禁。”
一语禁诀道出,幽蓝冥火骤将此间黑雾点燃,一阵天旋地转,无相骤然离身,却绕他身周围作一面幽障。
“启棺。”
无相传声为令,也此同时,地面骤为震动激烈,幽雾之中一根石柱缓缓升起,无形间一股力道也推着他退下了石台。
石台中央本是一面绘刻着禁符的旋盘,此刻亦在无相力托之下缓缓生起,却方脱出石台便骤然顺着裂痕崩碎。
阵眼一破,一口黑棺即被悬链缓缓拖出,竖悬在他的眼前。
如此大凶之物,饶是隔着无相阻障,他却仍只一眼便觉周身寒毛悚栗,一股刺冷顺着后脊直攀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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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夜里凉风穿廊,丝丝寒意窃隙而入。
慕辞梦中本不安稳,又陡觉浑身一阵毛悚,一股诡谲的不安令他觉着仿佛有什么正在窥视着自己。
“不要睁眼。”
恍惚间耳边有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忽言如此,半梦惺忪里,慕辞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动也没动的,眼前却就好像看到了个白衣的身影。
他努力想盯住那个身影,瞧清来者究竟何人,却每当他想定眼时,那身影便陷得模糊,加之思绪也是一派糊涂,恍恍惚惚的,竟又昏忘了去。
忽闻风声推窗一响,慕辞惊醒过来,便下意识坐起了身,却放眼屋中仍是一片如常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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