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何在?”
“回相国大人,皇上就在那平湘阁里候着大人呢。”
周容又抬头看了看上方“瑜宁宫”的楣匾。
这是昔年镇皇为俪皇贵妃独造的宫苑,自皇贵妃离去后便常年封锁着,却听闻里头仍有宫人日日打理,至夜明灯,然莫说是像他这样的外臣了,便是宫里的人都不敢轻易踏足。
眼见周容似有踌躇,赵冉于是添言道:“大人不必顾虑,皇上亲下的口谕,许大人入内叙言。”
然而赵冉却是不知,周容忧虑的又岂止是一道宫门而已。
周容拱手礼应:“老臣这便入见陛下。”
踏入这道宫门,寥寥薄雪间,庭院的青石地面却扫得一片洁净,焚香袅袅由屋中漫出雅香,宫人扫洗剪枝,屋里灯明雅设,只此一眼观来,倒真像仍有正主在居一般。
周容由这瑜宁宫里的侍人引路来到内庭的平湘阁,却又穿堂屋而出,隔着几许垂幔便瞧见了镇皇正坐在照入小小帘瀑私庭的门前。这里是以前余窈最爱待的地方。
“来了?”镇皇回头瞥了他一眼,便手示了旁边的位子,“过来坐吧。”
“谢陛下。”
候得周容在旁坐下,慕演顺手就给他倒了杯酒,便道:“朕今日些许心神不宁,你也不必拘着,说说闲话罢了。”
“陛下莫非是因五殿下抱恙之故?”
闻问,镇皇却深深叹了口气。
“常卿此症概为心疾所引,为他诊过的太医都说……是积压了太久了……”
周容默默饮了口酒,也不知在此情形下是否合适由他说起那些往事。
“以前……朕确实从来没想过,如常卿这般强健的体魄,竟也会有此久疾难缠之日。”
“他现在是还年轻,可随着时间愈久,只怕他更还不到朕这个年纪,便要真的病入膏肓了……”
“陛下疼爱五殿下,难免有此常忧。而臣也闻,心疾总非药石可医,还需疏解了心结才是。”
慕演转头来瞧了他一眼,勉为一笑,“朕又何尝不知如此……”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慕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兀自满上一杯。
“一直以来,朕总心忧的都是常卿……便如昔年和亲之事……”说及此事,镇皇不免又叹而摇了摇头,“常卿与瑜青两人争锋难消,朕但立他们其中一人为储,便必要忧虑另一人。当时那等情形朕又能如何?即便朕再不想把常卿送走,也总要为他以后考虑,至少让他去到女帝身边可免将来的血灾。”
周容微微敛垂着目光,却见杯中清液倒影里自己眸中显是一片忧沉。
“太子……或许也并非是这样狠绝之人。”
杯酒又已见底,镇皇便又新斟一杯,“瑜青或许不会,但是李氏必为虎狼之辈。”
“且不说是那时,哪怕到了现在,你为相国但可坦言,可有十足的把握能在不动摇国本的情况下将此李氏铲除干净?”
周容置下酒杯,转正身来危坐拱手,“壮士断臂,虽有所伤,却能净毒!”
镇皇又笑而瞥了他一眼,便举杯饮酒。
“不,朕现在还用得上他。”
周容默然。
随后,镇皇便起身步入庭中,又负手仰天而言:“照目下形势而见,早晚有一天,朕必得做出这个决断。”
说着,他又回过眼来看了周容,几许揶揄而问:“却若到了那时,你身为相国,又会如何作选?”
周容端然跪坐位中,垂眼却有一面五味杂陈,“陛下今日召臣于此,难道不是已经有了决断?”
镇皇却一笑讳深,未为言应。
周容一叹,仍拱手俯礼,“臣乃陛下之臣,陛下的决断,便是臣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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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远济,春迎又至。
趁着年关喜庆,便在除夕之后镇皇也依中宁王府呈言,册唐氏为正妃。
便逢宫宴之际,镇皇还与百官赞言此事,何氏十月里虽诞下了长子,然而两妃素来和睦友善,是以何氏自请将正位让予长于自己的唐氏。
却言内府和睦,为家中主的慕宣自是重中之重,然镇皇素知此子为人温厚,更体情识礼,虽说于朝政中无甚建树,却实是个表里如一的真君子。
年过开朝重议西境之重,李向安之策果然仍欲扩延尚安令之策,只言西境地广物博,若为行商自是天资独厚,镇皇虽也认可他之所言,但行此策三年之内国库必盈而溢,却并未首肯。
随后镇皇便以军务为由,降旨而令慕辞亲往镇州整军布防。
往年月舒尚存之时,以淆临山、大良山,北至燕岭、北涯关便是整条西境防线,而今西出之地虽已纳入朝云版图,然而上阳河以西却尽是一片平原,一旦敌军入境自是畅行无阻,是以山门旧关犹需驻防为守,却也要设营布外,卫及平原。
二月十三,王驾亲临镇州夷川。
夷川府中,镇州府令向常亲迎而出,“燕赤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早春的淆临山犹见雪色封顶,倚立于山关之下的夷川城中余冬未绝,冽冽寒风吹过荒原,草色寥寥犹显苍凉。
慕辞高坐马上,描锐的眉弓下一双狼眼睥睨而视,一身冷锐不怒而威,饶是这州府令曾也是马背上的武将,此刻亦不敢贸然仰视这位亲王。
“本王奉皇命来此整军布防,而向大人升任州府令之前曾任淆临赤沙营中郎将之职多年,此番本王还需多多仰仗大人才是。”
向常连忙更俯礼而谦,“岂敢岂敢,下官力微绵薄,但可为用之处尽凭殿下驱使!”
慕辞冷眼注视了这个镇州府令片刻,方才微微勾唇应之一笑,“便有劳大人了。”
燕赤王引队行入城中,城中百姓早闻其状亦纷纷于路边聚足围观,男女老少都想亲眼看看自家国中这位威名远慑的战神王爷。
慕辞此入城中便直奔城营而去,一路快马奔过未有驻足,一副冷颜威貌,偏又生得玉面俊雅,便令道边不少女子纷纷于心下暗叹,却不知得是修得什么福分这辈子才能嫁得这么一位天人贵胄。
沈穆秋也藏迹在人群之中,远远瞧着他策马而过。
王骑踏尘而去,沈穆秋便扶了扶脸上面具,也顺人群离散,避入一旁深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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