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幽梦入识,一片漆暗里,他依稀又看见了三年前,在段干戊的水镜中看到的景象——
一个像是洪士商的人,拿一柄黑刃捅破了他的胸膛。
半夜惊醒,慕辞坐起身来重喘着粗气,却触卧枕已是泪潮一片。
时夜已过四更。
黑沉沉的天幕点光无现,月已远坠,廊下灯光在沉压的夜色里也作凄曳。
慕辞持灯在书房深里慌乱搜找,错翻的书丢开了一本又一本。
许多年前廉庚曾给过他一部记载了各类玄冥术法的籍录,因与诸冥相关,他也翻看过大概,那里面便记载了许多玄阴之迹。
终于在书房深里书架的角落处,他找到了那部名为《冥中记》的书。
冥中阴术有三,生者借窍、未亡夺舍、取魄尸儡。
打窍通阴阳,阴灵借道窥阳世。
中阴摄魂捆三元,逆阴转阳,借尸还魂。
积阴中络,以魄挟躯,魂识散,尸为儡。
尸解半魂仙、畜道借元、雷阴咒……
此中所录玄冥阴术皆为逆行倒施,但行其术,代价自也非比寻常。但有人施其术,更多的是为术所害者。
书中的文字愈令慕辞心烦意乱,却又翻过一页时,载录的首字令他顿住了。
阴灯……
离为阴,丽为明,火如界,通阴阳。
“幽火为烛,留魂捆阳,亡者不渡,便可借尸还魂……逆阴者,脱轮回……”
慕辞心神不宁的将书合起,胸膛里沉沉顿跳着。
“不会的……”
他闭起眼,轻轻摇了头,断不能笃信于此,似也在心中暗暗的祈求着。
“一定不是这样……”
他的身上还有温度,他的呼吸也是真实的,玄冥之说,何足取信?
一缕月色破云,漏浅的光线透入窗纸。
慕辞执灯而出,转身关起书房的门。
“这么晚了,殿下竟还不休息?”
慕辞闻声而惊,回头竟不知元燕何时站在庭下。
慕辞本是夜半惊醒而来,身上只着宽袍,长发亦散披着,元燕观之约也知状,却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你怎在此?”
元燕却未立答慕辞此问,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月位,“眼下距上朝不过一个时辰,殿下若无睡意,不妨稍坐一谈?”
慕辞站在廊中静看了他一会儿,终是颔首应他所邀。
眼下虽已晚春,而凌晨庭下的露风仍是刺凉,两人于是又入书房中秉烛而谈。
“其实不必臣多言,殿下心中对此想必也早有疑虑了吧?”
矮放案上的灯烛只照他眉下一片影暗,那对泽浅的瞳眸里也压沉了影色,些许深邃,却藏的更多还是愁。
“早在两年前,臣便为魂灯之事有谏于殿下,其实早在那时便已初见了端倪。”元燕正颜瞧着慕辞,“在殿下尚未归国之时,臣也曾前往邪教根踞最深的岭东亲眼见过那方晦暗。臣今日在此并无意与殿下多言玄冥之术、幽诡之属,毕竟所谓术法其实与兵刃并无不同,倘若横剑于此,便是广集天下善辩之士,又何能以是非议于器物?”
“是非在于人心,邪正之变更常在一念之间。殿下昔者心无所顾之时,当能凭此一腔刚正退辟诸邪,那时殿下又何曾想过,这双手竟有一日也会捧起那盏幽冥之灯?”
堂下寂默了片刻。
元燕视线落看着他面前的烛灯团橘的暖光,隐微间却闻对面似有一声轻叹。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也不必担忧我有意偏邪术之念,综其所有,我只是想救他而已。”
他也从来没有取信过段干戊,只是在那时的境况里,那盏魂灯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牵念与线索。
元燕仍然沉沉凝视着他。
“臣仍是此问,殿下可曾想过,那个人或许也不再是殿下忆中的故人了?”
慕辞眉头微然一沉,却在昏沉的灯影里并不足以被对面的人瞧见。
“他……与殿下结识之时还是一国之君,却落重病之躯,又蒙亲族背叛,等到终与殿下再见之时,更见宗门已灭。”
“若此种种,便只是等闲一桩都足以破人心性,痛不欲生……更何况那三年间你我皆难知晓他究竟又经历了什么。一时剧变已足令人心性大变,加之数年沦落不知所踪,此间变数更难揣测。故臣此言虽有失礼不妥,却仍不得不说,如今、殿下或许也不能再将他视为曾经那个人了。”
元燕的话,无疑又在他心门痛剜了一刀。
“人无论怎样都会变,年岁不会永固,境遇亦竞时而迁,可到头来,人……还会是那个人。”
元燕听罢蹙眉,慕辞亦将目光稍转,无论如何,他的心里始终笃定着,“这世上什么都会变,人也一样……却也正如天道之序,四时轮变,草木生灭,风雨无常,却历春秋如恒,万变之中,总有不变。”
“亦如你方才所言,昔年我绝不能信自己竟有一日也会触染玄术,可是这样的事确实发生了,而时年至今的我较之年少之时更不无巨变,可即便如此,难道就能说如今的我不是慕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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