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孙无用盯着墙角的耗子吃了第六条蜈蚣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没了太阳的照耀之后,这些个耗子蜈蚣是异常的开心,毕竟以往它们只能生活在阴暗角落里,而现在到处都是阴暗角落。
鞑靼人的牢房一看就是跟着汉人学到了精髓,在平地上挖深坑,只在顶部留了五指宽的小窗,潮湿的环境让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积了很多水,老鼠蜈蚣这些毒虫才是这间房子真正的主人。但牢房里最让人胆寒的并不是这些刻意地布置,而是那些曾经待在这里的前辈们留下的痕迹,周遭墙壁上必然少不了各种各样的坑洞,一道道爪印爬满了坑洞内部,里面的泥土早就被鲜血染成了黑褐色,墙角遗留的那些排泄物固然恶臭,可怎么也比不上另一边腐烂血肉的味道更令人作呕,那种从骨子泛起的恶心根本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长孙无用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受不了,不是受不了这些生理上的恶心,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毫无希望的感觉,这座地牢当然困不住他,可就算他从这里逃出去了,外面那片天他又要怎么逃呢?
于是他蹲在了地上,这间没人打扰的地牢突然变成了一座小天地,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世上所有的烦心事都在同情他这个已经被关到牢里的可怜人,不会再来叨扰他。
只可惜牢房这个地方,从诞生的那天起的唯一目的,就是抹灭所有诞生在这间黑屋子里的希望。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地方。”随着一连串轻盈的脚步声,一点微弱的火光从远处逐渐变大,最终照亮了长孙无用的脸。
“是有几分喜欢。”长孙无用站起了身,挪了两步,搁着栅栏正视着独自举着一支火把来到地牢的藩郡主。
“大使在大唐也坐过牢?”
“那倒没有。”
“那大使是喜欢什么?”
长孙无用看着这个藩郡主,突然玩心大起,打趣道:“在大唐可没有藩郡主陪我说话。”
敖登琪琪格眨了眨眼,说道:“你这样的登徒子是怎么做到使节这个位置上的。”
“自然是送出来的替死鬼喽,”长孙无用摊了摊手,“谁都知道这时候出使就是来送死,换做是你,会把手底下真正能干的人派出来吗?自然只剩下我种不入流的货色出来做牺牲了。”
“可是看大使的身手,不像是个替死鬼啊。”
长孙无用扬了扬眉毛,问道:“我的身手很厉害吗?”
敖登琪琪格一时语塞,这种半真半假的客套话一般人哪里会较真,但她稍一思考还是说道:“你现在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总不能靠得是运气吧?”
从没受过这种夸奖的长孙无用稍稍收敛了自己快要溢出来的虚荣心,问道:“大汗愿意和我们谈谈了?”
敖登琪琪格摇了摇头,“阿爸没打算见你们。”
长孙无用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地鼻息里多了几分火气,“那藩郡主现在过来是要通知我要被砍头的吗?”
“是也不是。”
长孙无用已经完全的代入了角色,此刻他就是大唐来使,任谁来也看不出破绽,“看来藩郡主在长安城除了那些胭脂水粉,还学到了些其它东西。”
敖登琪琪格没有搭理长孙无用的冷嘲热讽,盯着长孙无用的眼睛说道:“你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呆多久只取决于你自己的嘴巴,你最好真的带了些能保住你脑袋的信息过来。”
“我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到你这大帐里来,藩郡主难道真的猜不到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长孙无用微眯起了眼睛,如果把难对付的人排个名,那聪明女人一定位居前列。
“以我在长安那几年的经历来看,汉人都是骗子,汉人的使者更是骗子中的骗子,我怎么猜得到骗子在想什么呢?大人还是亲口说的好,万一我会错了大人的意,大人的脑袋可就没了。”敖登琪琪格没有退让,把主动权又握到了自己的手里。
“可我现在这个境遇,可看不出来藩郡主有一丁点想听我说话的意思,”长孙无用敲了敲两人中间的栏杆,“既然不说脑袋一定会掉,说了脑袋大概率也会掉,那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再跟藩郡主多说一个字,只要我明日没有活着回去,大唐的军队就会踏平鞑靼所有营帐!有你们千万人垫背,我就算死也死得其所,后人必为我树碑立传,传颂万年!”
敖登琪琪格没有说话,火光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似乎有些拿不准长孙无用话中的真假。
不过长孙无用也没打算让敖登琪琪格真的做出决定,毕竟他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不过看在藩郡主千金之躯还亲自到地牢来见我的情面上,也不是不能说,只是在我回答之前希望藩郡主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敖登琪琪格仰了仰下巴,“你要和我谈条件?”
长孙无用微笑起来,“我想藩郡主在长安城的时候那些千金小姐一定和你一起推过牌九吧?你也可以赌一下明天大唐会不会真的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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