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两扇厚重的、镶嵌着鎏金螭首的殿门。
指尖触到冰凉门环时,我终究忍不住,侧身回望。
最后一缕穿透高窗的夕照,正斜斜切过幽深的大殿,将御阶上下分割成明暗两界。箫凌昀依旧背对着我,立在御案投下的那片浓重阴影边缘,龙袍上的金线在昏光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檐角风铃被晚风拂动,送来几声孤零零的清响。远处,重重宫阙的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血橙般浓烈又寂寥的光晕。
我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真正的天涯陌路。
但有些话,或许此刻不说,便再没有机会——不是为了辩解风月,亦非祈求宽宥,而是作为一个曾窥见过另一种文明治理逻辑的“异乡之魂”,留给这位注定要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却也注定孤寂的君王,最后的、也是唯一能刺破他固有认知的“异世谏言”。
“临别之际,琉璃尚有数言,无关风月,只关治道。或可算作……来自异世的一点浅见。”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穿过空旷的大殿,“圣上可愿一听?”
箫凌昀的背影几不可察地一僵。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制止。
好,默认就是同意!我稳住心神,暗自握拳打气,开始输出“精华帖”。
“您志在强国,眼望九州一统,胸藏万里山河。”我稍稍挺直背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学术频道主持人般靠谱,剥离所有“打工人想下班”的个人情绪,“但治国就像驾驭一艘大船,光靠君王权威重、手段强,恐怕……还不足以让它行稳致远。”
我稍作停顿,见箫凌昀肩线依旧紧绷,但周身那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冰霜”,似乎稍稍融化了一毫米。他就像头暂时收起獠牙的猛兽,竖起了耳朵。
“第一呢,治理国家就像是做菜。火候得稳,最怕翻来覆去。如果今天加税,明天严刑,政策变来变去,老百姓心里就没底,好比船在浪尖上晃,怎能安稳?不如定下明白的规矩,让天下人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叫立信。信用立住了,民心就安;民心安了,国家的根基才扎实。”
我稍作停顿,见他搭在玉带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叩了一下。有戏!
“第二,”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准备抛个重点,“再强的朝代,再英明的君主,福泽也很难保证世代不衰。为什么?因为把国家的命运全押在一个人是否英明上,太冒险了。明君在位,天下太平;万一后世出了个平庸的,江山就危险。圣上英明,更应该想的,是怎么建立一个好的‘规矩’本身,让有才能的人各得其所,让心术不正的人难钻空子。这样,就算后世子孙才能一般,只要按着这好规矩走,国家也能大体安稳。这就叫——‘不赌天命必降明主,但求人间自有公法’。”
殿内死寂,连角落铜漏的滴水声都识趣地屏住了呼吸。他依然背对着我,但那一片凝神倾听的寂静,比任何回应都更有力量。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帝王威压,而是掺杂了一丝紧绷的、引而不发的思辨张力。
就在我以为这人要当一辈子“背影帝”时,萧凌昀缓缓转过了身。
逆光中,他的面容看不太清,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巨浪——那是震撼,是深思,是熊熊燃起的、属于雄主对壮阔蓝图的渴望,或许也有一丝终于透彻的释然。
“异世之论……”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却平稳异常,“倒也……直白犀利。”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听不出是赞是讽,但那股迫人的杀气,确实消散了,“你这番话,是要把朕,连同朕的后代,都置于你所说的‘法度’之下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过来,“叶琉璃,胆子不小。”
我迎上他的视线,心里默念“对对对您说得都对,但我的道理更对”。
“是希望圣上和后世子孙,能与万民一同遵循由您亲手奠定、能让国家强盛长治久安的根本法则。”我微微扬起脸,露出个轻松的笑,“英明的君主创立好的规矩,后世沿着好规矩走,才是真正的千秋大业。”
他长久地注视着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躯壳,看清我言语背后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逻辑。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嗓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探寻:“这便是你眼中……那个‘更好’的安庆?”
“是更强大、更坚韧、更能历经风雨而屹立不倒的安庆。”我轻声纠正,给出最终的答案,“话就说到这儿。是选择做一位因为掌控欲而把自己困住的君主,还是选择成为一位开创盛世、被后世真正铭记的开拓者?”我后退半步,郑重一礼,“答案,只在您一念之间。”
御阶之上,传来一声极轻、极复杂的叹息,仿佛卸下了什么,又承接了什么。
这一次,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像一种沉重的、尘埃落定的领悟。
箫凌昀的目光越过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必须去攀越的崇山峻岭,必须去开拓的浩瀚疆域。他眼底最后那点偏执的暗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恢弘、更为冷静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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