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佳人就像是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转动,将金钱与欲望不断碾碎,然后再吐出一地狼藉。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时,喧嚣才像退潮般逐渐散去。
最后一个顾客被侍者送出门,舞池里的灯一盏盏熄灭,风尘女们拖着疲惫的身体,三三两两地往楼上的休息室走去。
红丝绒揉着酸痛的腰,嘴里还在嘟囔着今晚赚了多少世界点券。
琳琅花则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任由身旁的姐妹帮她卸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又坚定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处缓缓传来。
那是一位年老的修女,种族大概是向日葵植灵,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裙,手中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老修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休息室内的风尘女们见到她,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用一种近乎沉默的敬意,迎接这位每周都会出现的老人。
即便是在大都会的风尘区,也少不了烈日教廷建立于此的教堂。
尽管只有几位年长修女驻守,但其仍是风尘区无数苦难信徒心目中不被明码标价的唯一慰藉。
名为玛格达琳的老修女将油灯轻轻搁在一张斑驳的旧木桌上,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她略显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身影。
她没有丝毫嫌弃,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位正咬着牙,试图用劣质烧酒擦拭腿上淤青的年轻女孩。
“别用那脏东西,孩子。”
玛格达琳的声音沙哑却温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慈悲。
她从洗得发白的围裙口袋里翻出一只干净的布包,里面是几卷洁白的纱布和数瓶散发着草木香气的药膏。
“烈日神主曾说,我们的身体是祂赐予的殿堂,即便蒙尘,也不该被如此糟蹋,疼痛是身体的哀鸣,而不是罪过的烙印。”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蘸了清水的纱布轻轻擦去女孩伤口周围的污渍。
对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玛格达琳便立刻停下动作,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覆在女孩的额头上:“神主怜悯世人,祂见过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也见过你们在夜里流下的每一滴眼泪,祂说不要惧怕,祂的光会照亮世间一切被遗忘的角落···”
红丝绒靠在椅背上,对着一旁的琳琅花挤了挤眼睛:“要是玛格达琳嬷嬷口中的神主真那么厉害,怎么不先把这条街上的债主和打手给照瞎了?”
琳琅花跟着笑了笑,但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行了红丝绒,你少说两句,玛格达琳嬷嬷也是心善,上次我发烧,不也是她帮我治疗的来着?”
她们嘴上充满不屑,身体却诚实地留在原地,甚至有人主动伸出手臂,让玛格达琳给她们检查与治疗。
风尘女们尊重这位老修女,并非出于信仰,而是出于一种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人,对另一份纯粹善意的本能珍视。
这场简单且不正式的布道中,唯有一位刚来的少女听得入了神。
她是个有着一对犄角的魅惑菇植灵,很年轻,也很漂亮,刚来粉红佳人不久。
为了几张世界点券,少女的父母将其卖进了这里,她的面容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比任何人都要空洞。
没有像其他姐妹那样嬉笑或反驳,少女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追随着玛格达琳的身影。
对方在她看来,竟比窗外那些刺目而又妖冶的霓虹还要灼热。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肩膀,头顶那对稚嫩的犄角在阴影中微微发颤,仿佛一只在暴风雨中试图寻找屋檐的雏鸟。
玛格达琳口中能够“庇护众生”的烈日神主,对少女而言,似乎不是一尊虚无缥缈的神只,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温暖怀抱。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好像在无声重复着那些她并不能完全理解的词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呆滞。
“可是···嬷嬷···”
少女忽然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尚未被磨平的怯懦与迷茫:“如果我的身体真的是殿堂,那为什么爸爸妈妈要把殿堂卖给那些满身酒气的男人?神主既然看得见我的眼泪,为什么不在我被拖进这扇门的时候,降下一场火,把这里连同我的命一起烧干净?”
她的话语里藏着刺,也藏着绝望。
在这座被野心与欲望浸透的时空都市里,连“神”都显得太过遥远,远不如手里攥着的一张世界点券来得实在。
玛格达琳给年轻女孩擦拭伤口的手微微一顿,她并没有因少女这近乎亵渎的质问而动怒,反而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盛满了深深的悲悯。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只有一种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委屈的,沉甸甸的温柔。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纱布,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极其缓慢与郑重地,捧起了少女那张尚带稚气却写满绝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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