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攻一守，高下立判。
那位九天仙族仙神身形僵滞，瞳孔猛地收缩，眼底写满了震惊。
他身为九天仙族之主，仙神之境，纵横仙界，执掌九天苍穹之法，万万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被眼前这名看似年轻的修士抬手轻易挡下，对方甚至都没有施展什么杀招，就化解自己的攻势。
他死死盯着词宋，周身仙力紧绷到极致，晦暗的眼底满是猜忌与凝重，沉声开口，声线冰冷，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并非仙界正统修士！你是鬼谷一脉的人！”
“如今诸天圣贤归于大道，共拜圣尊，唯独鬼谷一脉顽冥不化、叛离大势，四处隐匿作乱。”
他抬手指向词宋，字字带着威逼利诱，语气强硬至极：“鬼谷一脉尚存余孽，藏匿于诸天隐秘之地。即刻道出鬼谷一脉的藏身位置，俯首认错、归顺主上，我可饶你不死，赐你正道仙途，既往不咎！”
闻言，词宋眉头骤然微皱，并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他清晰感知到四面八方的界域中，有无数道气息飞速逼近。
而在这密密麻麻，层层覆压的追兵气息之中，不乏诸多熟悉至极的气息，那是圣人的才气气息，甚至有好几道气息他都曾在归墟浩劫之中真切见过。
无数念头瞬息掠过心头，词宋当下便生出离开之意。
他不是畏惧一众被侵染的圣贤，就算诸圣齐聚，他也有底气从容抗衡，碾压全场。
他根本无法对这群人放开手脚杀伐，赶来的每一位圣贤，每一尊仙神，昔日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昔年归墟之乱，是他们挺身而出，拼尽毕生之力守护此方天地，维系诸天秩序，为平定浩劫立下不朽功绩。
他们从未有过半分过错，只是被归墟篡改了神魂，身不由己沦为如今自己的敌人。
如果强行缠斗，要么束手束脚，被动受制，眼睁睁看着对方合围施压，要么狠心破戒，屠戮圣贤，违背自身道心，这是一个两难死局。
词宋眼底神色慢慢坚定，当即敲定不与在场的众人僵持。
周身沉寂的道初法则骤然流转，一方极简凝练的道初法阵于脚下虚空无声绽放，下一秒，他的身形，气息，道韵尽数消融于虚空，仿佛从未在此伫立过。
那名九天仙族仙神骤然神色剧变，浑身仙力猛地绷紧，全力铺开神念探查四方空域，可天地之间再无半分词宋的踪迹与气机，哪怕他执掌九天正统法理，神念覆盖千里虚空，也寻不到丝毫痕迹。
仿佛词宋根本就没有来过。
此时的词宋，已然横渡茫茫仙界虚空，身形悄无声息落于诸子百家殿之外。
巨大的青铜门前，两名驻守殿门的圣贤修士身姿挺拔，周身流转着纯熟的诸子道韵，和寻常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二人凝神戒备四方，神念扫过山门周遭万里空域，却对近身而立的词宋毫无察觉。
词宋依托不朽道躯与道初法则遮蔽身形，周身气息彻底融入天地虚妄，脚步轻抬，身形如清风掠影，毫无阻滞地穿过厚重殿门。
踏入殿内的瞬间，一方浩瀚无边的宏大阵法世界骤然铺开，正是守护诸子道统的七十二诸天星斗阵。
词宋眸光扫过层层星斗阵域，不做片刻停留，径直踏入对应儒家的人元界。
一路穿行山河风物，昔日熟悉的人元界依旧景致如初，青山巍峨，书卷长存，道音隐隐。
片刻之间，词宋便踏至人元界核心，孔圣学堂。
学堂前方的万顷广场开阔肃穆，本是圣贤讲道、弟子修心，文道昌盛的清净圣地，
可映入眼帘的一幕，让词宋心神骤然一震，心中升起彻骨寒意与震惊。
广场正中央，一方漆黑冰冷的石碑巍峨矗立，碑身刻满扭曲诡谲的寂灭纹路，层层归墟黑纹缠绕流转，死死禁锢着一道单薄沧桑的身影。
那道身影，竟然是孔圣！！！
这位至圣此刻全无半分至尊伟岸之姿，形同世间罪囚，被粗大暗沉的道链横穿双肩，锁透四肢骨血，牢牢缚于石碑之上。
四道漆黑道链绷紧拉直，将他身躯强行拉扯舒展，使他动弹不得。
他一身儒袍早已被黑红血迹浸透、破败不堪，衣衫碎裂褴褛，裸露的肩臂、躯干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腐蚀伤痕，皆是归墟浊气日夜侵蚀所致。
原本承载天地正气的圣人之躯，多处溃烂腐朽，乌黑的浊气顺着伤口深入骨髓、缠绕神魂，不断蚕食着他最后的圣道本源。
满头雪白长发凌乱垂落，黏着血污，贴在憔悴苍白的脸颊两侧，一双眼睛半阖低垂，眼底布满血丝与疲惫。
更令人心寒刺骨的是广场周遭的景象。
孔圣三千弟子，儒家历代圣贤，尽数散立在广场各处，层层排布、席地而坐。
他们个个身姿端正、闭目凝神，全然沉浸在自身修行之中，周身道韵平稳流转，贪婪吸纳着此方小世界的文脉灵气，精进自身道途。
没有人抬头望向广场中央被枷锁禁锢，受尽折磨的至圣先师。
对他们而言，孔圣已然沦为背弃“大道”的罪徒，是阻碍诸天大势的顽固迂腐之辈，不值得半分敬重，更不值得一丝怜悯。
整片广场，唯有孔圣一人孤身受难、负重隐忍，承受着污浊侵蚀、枷锁锁身的无尽苦楚。
满堂圣贤弟子，尽数沉沦邪道、麻木不仁，于师尊受难之地安然修行，这种伦常尽毁，悲凉惨烈之状，实在是彻骨惊心。
仅仅一眼凝望广场中央的凄惨景象，词宋变洞悉了全部真相。
周遭所有儒家圣贤周身，皆缠绕着深入圣魂的归墟气息，所以认知才会颠倒，本心才会沉沦。
而被禁锢在镇道石碑之上的孔圣，纵然身躯溃烂腐朽，圣魂残破摇摇欲坠，残存的眸底，微弱流转的圣气本源，却自始至终澄澈正大，圣魂无染，无半分邪秽侵蚀的痕迹。
这就意味着，孔圣没有被归墟污染，他满身的腐蚀伤痕，贯穿筋骨的漆黑道链，是实打实浴血搏杀后留下的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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