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木木化身天道,天地秩序倏尔一目了然。
千万年无人能反天成功,因为一切都在天道眼中。
他看到了长安一角那处仍是桃花灼灼的小院,自然也看见了桃花下神情幽怨的女子。
他看见蜀地道山之巅的那柄剑,看到了剑锋所刻的故事。
北方极寒之地,断臂的少年不知改经人已经死去,只是一味地磕头求见。
大雪越大,北城的皇宫皑皑一片。
高高的养心殿后妖魁宫仍是恢弘,只是那封妖台比往日更破败了许多。
封妖台下早已无人。
那个当年甘愿放下一切镇守封妖台眼的人比昔日更加憔悴。
李木木一阵心悸,母亲二字到嘴边却又默默咽下。
极西之地,西山顶上的梧桐林不再为幻境所遮蔽,寻常生灵与低阶修士汇聚其中。
魔都皇宫里,当年和亲的苍苍公主主持着魔族大局,只是她的手边再没有那一夜的酒香。
再深处,偏远一角的石家村早已无人。
石老汉的房子只剩几块粗壮石柱在风沙中屹立不倒。
李木木听到风声中有铃铛的声音。
那声音源于一块粗重木板上的一块铭牌,“娃儿叮铃之墓”几个字早已斑驳不清。
李木木不禁想到红窑镇,想起红窑镇的桃花岛。
石壁仍在,诗仍在,只是……
他叹息一声。
江南雨、塞北黄沙北域雪,大道秩序重回,一切如旧。
李木木踏空而行,不多时到了一处小山头之上。
他枕着青草坐下,鸟鸣花香,下面是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溪水中的奇异石子在阳光下如繁星熠熠生辉。
“真好,还和以前一样。”
停留片刻,再眨眼他已经到了李家村的村口。
那棵传说圣人出才会开花的大树已经不见,地上空留一个寻常人看不懂的奇异符文。
李木木走到符文中心,并未施展任何手段,只觉金光一闪,下一瞬他就已经出现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脚下。
齐源山。
李木木的神情有些复杂。
无涯观与藏云村都不复当年模样,只是那试炼广场与竹屋像是激流之中的顽石一样不受任何影响。
他推门而入。
龟脸老者仍在那里,只是早已死去。
李木木对着其尸身恭敬拜了三拜。
若不是灵龟一族甘愿背负万世骂名也要守护住道藏古碑,今日世界定然再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仅凭此举,灵龟一族就值得这新晋天道的礼拜。
李木木随后跨入道藏古碑的衍化天地之中。
当年古碑藏于时间河中,而时间河恰好能遮蔽一切探查,二者衍化共生千万年,已经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地。
河中没有了摆渡人。
李木木俯下身子捧起一抔净水。
他静静看着水中倒映出的少年模样出了神。
他之所以来此,要的不是什么神通,而是一个答案。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时间河仍在流淌,这其实已经是答案。
李木木取下腰间的酒葫芦。
他这些日子疲于应付各种事情早已不似当年嗜酒。
可是习惯还在。
清酒入喉。
味道不再。
他再满饮一口。
终于死心。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在他彻底接受天道的反哺之时就已经注定要走上一任天道的老路。
李木木将酒倒入时间河中。
酒香逆流而上。
【奇迹】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
阴阳倒悬之际,镜像之力被激发到极致。
生死在时间河上轮转。
洞天之外,世界旋即发生巨大变化。
天空中,紫青光芒如同洪水一般蔓延开来,璀璨的星河却如雨后春笋一般一颗颗从土地中冒出。
恒河沙数星辰又如同包裹着粉尘的雨露一般将天下万物包裹其中。
天下生灵惊异地看着自己身边突兀出现的屏障都是不知所措。
就连那些活了数万载的六境老怪同样从未听闻如此异象。
李木木的身形也同上一任天道一样逐渐黯淡无光。
只是呼吸之间,他已经从时间河遁梭到不为人知的角落。
万万里的龙脉如同一根自带灵智的仙藤盘绕在他的小臂上,真凤的遗火化作数颗火珠悬挂其间。
背后那柄掌管杀伐的竹剑之中封存着白虎的杀气。
龟息遁山之法被他施展到极致,此方世界已经捕捉不到一丁点关于李木木的痕迹。
此方天地之外。
一片黑暗。
李木木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自己生存过的世界。
它渺小得如同一滴正落在半空中的雨滴。
可是此刻的它却如同漆黑夜色里一堆光明到极致的篝火。
李木木理解了天道所说。
他不敢再有丝毫懈怠,右臂猛然一挥,小臂上那根龙脉青藤顿时膨胀亿万倍,眨眼之间便将整个世界团团围住。
青藤之上,凤凰遗火所化的火珠立即化作七颗方寸不一的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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