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们走吧。
白菜拍了拍膝盖，从榻边站起身来，脚落地的时候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原地踮了两下才彻底站稳。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朝白青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间。
两人行于廊道之间。
白菜走在白青身后半步左右的距离，脚步声被木地板吸收了大半，只剩下轻微的闷响。
白青走了一段路之后开了口。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
白大夫，在昨天，团队赛的结果出来了。
白菜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魔族的队伍在接触到强队的时候就直接弃权了。
他们似乎没有暴露自己能力的意思。
白菜在她身后微微颔首。
这在他意料之中。
他们把人族的心思拿捏得很准。
两人又走了几步，白青的脚步慢了一拍，她偏过头来，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问了一句。
诶，话说……”
白大夫，你到底是谁啊？
白菜停住了。
我问阿姐，阿姐也不说。
她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问我们队长，队长也不说……
她说到这里终，正视起了白菜，那双兽眸在廊道的光里微微亮着，像是两颗透亮的琥珀。
但我感觉你绝对不是外表这样普通。”
白菜仰起头来，看着白青那张脸，然后朝她白了一眼。
怕你看入迷了……
他拖了个长音，语气带着些吊儿郎当的劲。
特地隐藏起来的，好吧？
他说完还补了一个耸肩的动作。
白青看着他这副模样，猫耳往后压了一下。
她看了白菜两息，然后了一声，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下楼的时候，楼下传来世白萱和世母交谈的声音。
白青步子快了几步，悄咪咪地摸上去，凑到了世白萱身后，扑到了前者背后，挂在身上。
白菜走在最后，慢慢过来。
看着师姐脸上那一抹久违的笑容，白菜的嘴角也跟着抬了抬。
那笑意不大，但落在世白萱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倦怠面容上，很珍贵。
白菜只是看了那么一眼，便没有多看，像是怕多看几眼会让她不自在一样。
他走向桌边坐了下来。
上面摆着几只白瓷碗，几双竹筷，还有一盘刚刚端上来的清炒时蔬，菜叶的边缘还泛着油润的光泽，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白菜在平时坐的那个位置上落座，臂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腮，把半张脸塞进了掌心里，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处模糊的反光上，发着呆。
很快，师姐挨着世母坐了下来，左手边是白青，右手边是世母。
这半个月来，他们几乎每餐都在一起吃。
最开始的时候，白青还有些放不开。
她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筷子夹菜时总是先看一眼世母和师姐的动作。
偶尔想添饭的时候也会先看看碗底，再看看桌中间的饭盆，然后默默把碗放回去。
但没过几天，她大概就察觉到世母和师姐对她的纵容了。
世母会把那盘她夹的最多的小炒肉换到她面前，师姐会把盛好的第二碗汤放在她手边。
于是白青也渐渐地了起来。
她会伸手越过半张桌子去够远处的那碟酱菜，会在吃完之后往后一靠，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至于白菜，起初还有些推脱。
他记得第一天的晚饭前，世母专门来他房间
小大夫也一起吧。
他那时候退出识海不就，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开溜，话还没出口，师姐便出现了，白青在两人之后。
他张了张嘴，推脱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那就叨扰了。
他那天坐的是和今天同一把椅子。
只是那时候他还没习惯这种，每天都有饭桌等着自己的节奏，落座时腰背比现在直，筷子也比现在放得规矩些。而
现在，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看着碗沿冒起的热气在半空中一点点消散。
氛围比他想得要好。
世母很温婉，说话慢悠悠的，夹菜时会把菜先放到骨碟里再递到别人碗边。
师姐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接一句白青的玩笑，会端起汤碗的时候朝世母那边微歪一下碗沿。
白青虽然俏皮，但有分寸。
很让人羡慕的三口之家。
饭后，白菜帮忙把碗筷收拾好后，被世母轻轻按住了手背，接过了他手里的碗，说了一句。
去吧，我来收拾。
白菜站在灶台边愣了愣，然后又道了声谢，和几人道了别，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转身走出了万象阁。
白菜走出之际，暮色刚尽，街巷两侧的灯笼已经全亮了。
他沿着路慢慢走着，没有特定的方向，也没有急着去什么地方。
晚风从他身侧穿过去，带着傍晚街市上那种烟火气。
炭火，油香，潮湿的布料，还有不知从哪家院子里飘出来的花香。
几只飞蛾绕着一盏灯笼扑棱棱地打着转，影子在墙面上忽大忽小地晃着。
白菜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明天他就要回驿馆了。
个人赛的抽签和赛程已经定下来了，他需要提前一天到那边报到，核对身份，把状态调到比赛的模式。
或许，在此之前他也该散散心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他发现自己确实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漫无目的地走过一条街了。
上一次散心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
同样想不起来的，还有上一次排安魂玉是什么时候。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它了。
玉一直挂在腰间，似乎和普通的配饰一样。
白菜在一座石桥的中间停下来，两只胳膊搭在桥栏上，低头看着桥下缓缓流动的河水。
水面映着两岸灯笼的碎影，被风吹皱成一片摇晃的光点。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碎光上，像是透过它们在看别的东西……他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压力。
因为有春草在。
就这样，他站在桥上吹了一会儿风。
然后才直起身来，两只手从桥栏上放下来，揣进袖子里，继续沿着河岸往前走。
明天，回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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