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末尾的余热还盘旋在A市的街巷,柏油马路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浮动着香樟树叶独有的清苦气息。
言锦拿着立和中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几道浅浅的折痕。
他是从繁华都市过来的。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离开熟悉的大都市,踏入A市这一所完全陌生的高中生活。
离别了旧日熟悉的环境、旧的同学,搬来A市的这些天,心里一直悬着一块说不清的石头,
既有对未知高中生活的忐忑,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份连自己都不自觉摊开的期待。
拿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喜悦是真的,紧张也是真的,可那一丝隐秘的激动,大半都和一个名字紧紧拴在一起
——姜愿。
很早以前还在大都市的时候,那一场猝不及防的一见钟情,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埋在了情窦初开的少年心底。
没有轰轰烈烈的开端,不过是匆匆一瞥,少年鲜活的模样就此烙印在记忆里。
后来两地相隔,他本以为这份心动会随着距离慢慢消散,却不曾想命运兜兜转转,他竟然考来了A市,被立荷中学录取。
真好。
来学校报到这一天,校园里人声喧闹,到处都是前来办理入学的新生与陪同的家长,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言锦穿着简单干净的白T恤,背着双肩包,跟着人流办完登记手续,耳边嘈杂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薄纱。
尽管他很低调,可出众的外表还是在学校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表面看上去神色平静,一副淡然自持的模样,可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格外喧闹。
心底藏着一个不能与人言说的小心思。
他很想知道,姜愿是不是也在这所学校。
趁着大部分人都围在报到处忙碌的间隙,言锦刻意绕开拥挤的人群,独自走到公告栏前。
公告栏上贴满了大大的红纸,印着高一年级完整的分班名单,密密麻麻排布着上百个名字。
阳光直直落在纸面上,有些字被反光映得有些模糊,他微微侧过身子,垂着眼,一行一行仔细扫视过去。
周围不时有学生凑过来看自己的班级,说笑打闹从身侧掠过,言锦却充耳不闻,目光执着地在一排排姓名之间游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背带,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内心反复忐忑。
万一没有呢?
倘若姜愿并不在这里,那跨越城市而来的这份期盼,是不是就要落空。
直到那两个字猝不及防撞进眼底——姜愿。
笔尖打印出来的宋体字平平无奇,可落在言锦的眼中,却骤然变得格外醒目。
一瞬间,血液好像猛地冲上心口,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脚步顿在原地。
明明只是一个印在纸上的名字,却让他的心底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澜,激动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强压下几乎要上扬的嘴角,刻意绷住脸上的神情。
于是,装作只是随意浏览名单的普通新生,不动声色记下姜愿所在的班级位置,才缓缓挪开脚步离开公告栏。
只有微微发烫的耳尖,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自此之后,那条通往教学楼另一端班级的走廊,成了言锦会刻意途经的路。
他总借着去打水、去洗手间,或是课间散步的由头,绕远路经过姜愿所在的教室。
每一次走过窗边,他都尽量维持漫不经心的姿态,目光装作无意,飞快朝教室内瞥上一眼。
可很多次,都落空了。
教室里或是坐满埋头刷题的同学,课桌前空空荡荡,看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里隐隐清楚,姜愿向来算不上安分爱读书的性子,时常会请假,或是外出,很多次时机错开,他只能望着空荡荡的座位,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然后若无其事地快步走开。
一次次擦肩而过般的落空,没有磨灭掉那点藏在心底的念想,反而让每一次路过,都多了几分隐隐的盼望。
这天午后,正午过后的阳光柔和下来,金灿灿的日光倾泻整条走廊,地上铺着一层斑驳晃动的树影。
言锦上完课间,又一次顺着走廊往前走,经过那间教室的时候,他照旧垂着眼,余光往里面扫过去。
这一次,他看见了。
姜愿正侧对着教室门口,坐在课桌旁,围着一群同学。
不知道聊起了什么趣事,少年笑得开怀,眉眼弯弯,嘴角大大扬起,是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大笑。
“怎么样?我说的有趣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手在空中不停挥动,讲到兴头上,还顺势比出几个夸张的小动作,欢乐给身边的朋友讲故事。
阳光落在女孩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少年鲜活又张扬,浑身都透着蓬勃热烈的朝气,像一颗小太阳。
真是天生的开心果。
周遭围着的同学都被他逗得笑作一团,连站在门外的严谨,看着那副明媚鲜活的模样,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弯起,
压抑住笑声,只浅浅地闷笑了一声。
他不敢久留,不敢停留太久被人察觉,只静静看了短短数秒,便敛好神色,慢慢收回目光,脚步轻缓地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教室里的说笑声还隐隐飘出来,走廊的阳光暖洋洋覆在肩头。
少年往前走,心脏还在轻轻跳动。
他站在A市这座陌生的高中校园里,喧嚣的少年人声,
温暖耀眼的日光,还有方才少女那记耀眼明媚的笑。
言锦心里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属于他的滚烫青春,从这一刻,真正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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