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筑的屋里点起了一盏微弱的灯光，端木渊与穆宁正手谈着，穆宁落下白子道：“我赢了。”
端木渊手一松，黑子落在了棋盒里：“棋艺见长啊。”棋子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是你心不在焉。”穆宁嘲讽着端木渊，“以前宫里的棋侍郎都说你小小年纪沉着稳重，落子爽利，未雨绸缪的，和你对弈能赢一局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今日我可是连赢了你三局。你这人在我这儿，心去了谁那里？”
端木渊靠在凭几上问：“怎么也轮到你打趣我了。”
“你说，你心思去谁哪儿了？”
“明知故问。”端木渊把玩着棋盒里的棋子道，“只要陆京墨把消息送到冯季宇那儿，我这颗心便也定了。”
端木渊的计划里，白沐辰已经上勾了。只要冯京墨将消息送到冯家，冯季宇必然会想方设法的利用起这张答卷攀咬起白家。
“陆京墨万一不入套，你该如何是好。”
端木渊扶着眉说：“我想，关晏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你还忧心些什么？”
“是啊，我还忧心什么呢？”
陆京墨秉灯走在漆黑的密道之中，只能靠着手中的这一盏灯照亮脚下的路。轻叩木门上的铜环，三急一缓。门内小厮虚掩了一条缝，见是陆京墨前来，热情的恨不得倒履相迎接。
“我……”陆京墨想了一会儿还是改口道，“冯大人呢？”
“一直就在屋里等着您呢。”
“嗯。”陆京墨甚至不用小厮带路，径直朝着冯季宇的书房而去。
冯季宇毕竟已经上了年纪，夜阅文书之时免不得还在案前多点几盏灯。陆京墨不敢走近烛火边，怕是来往的人看到屋里有第二个人影，只得在书房的角落里跪坐下。
于冯季宇而言，陆京墨是不得人的。
“你怎么来了？平日里唤你来你都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今日倒是乖觉。”冯季宇和陆京墨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在对一个臣属说话，而像是家中长辈与晚辈说话，“可是学堂里出了什么事。”
冯季宇与白荣之间的关系，陆京墨即便身在学堂也知道。便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陆京墨才漏夜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陆京墨递上袖口中的答卷道。
冯季宇接过答卷看了一会儿道：“这事闹了那么大，朝野皆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都是一家的儿子，怎么白沐玄就是如此草包。”
“我……我看着这个似乎对您有用，所以就拿来让您看看。”陆京墨说话时小心翼翼地拿捏着自己与冯季宇之间的分寸，“您是想将这张纸送去大理司，告他白荣与常延串通勾结，为祸学堂吗？”
冯季宇抬眼看着陆京墨：“你在存清学堂的这几年，可是想通了？明白了你往日里处事的荒唐之处了？”
陆京墨语塞，不是自己想通了，而是从一开始他都是为冯家想的。谁才是荒唐的人，陆京墨心里清楚。
“这么做太便宜白荣了，区区一个为祸学堂的名声不足以扳倒白家。”此刻，冯季宇心里已然有了个筹谋。
“我要是冯季宇的话，扳倒白荣之前第一个要除的就是白沐辰。”小筑之中，端木渊靠在凭几上看着棋盘上的败局道，“没有白沐辰这个臂膀，白荣定然分身乏术，难以顾及朝堂与这不争气的儿子。”
冯府里的案几前冯季宇年迈的老脸布满皱纹，在烛火半明半灭，沟壑横生、五官扭曲：“不过在此之前，先要想个法子解决白沐辰这个麻烦。”
“您打算怎么做？”陆京墨问道。
小筑中虽烛火不明，可端木渊的眸子的光泽却如星辰一般。穆宁眼前之人褪下睿王的身份，还是那个阴鸷诡谲的端木渊：“无夜，可取白沐辰的性命。”
冯府中人亦是说出了这句话。
“可白沐辰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毕竟端木佑还不知道无夜余孽的事”端木渊再次开口道。
“这不是万全之策！”陆京墨急切的从暗处走了出来，“父亲，一旦无夜暗卫被人擒住，刺杀当朝二品大员的罪名，连父亲也难以全身而退！”冯府之中，陆京墨忽然言辞激烈，“即便您是皇亲国戚能逃过一死，也不免会被贬黜流放，父亲您可想过自己今年已经多大了，还受得起这个罪吗？”陆京墨的脑海里冯季宇一旦失手的下场。
终于，陆京墨还是唤了这句父亲。
“所以，这事不是由老夫来做。”冯季宇阴笑道，“自是有人比我们还想要白沐辰死。”
“那……白沐玄怎么处置？”
“这草包不足为患，只要白沐辰一死，再寻个行贿的由头将这小子拘到刑部，到时候白荣已经痛失二子，我就不信他不会想尽法子护住这草包，只要他出手，老夫便有理由联名诸位大臣弹劾白荣滥用职权、以公谋私，让陛下罢免了他这当朝一品主丞。”
“父亲，我与那白沐辰交过手，他的身手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再厉害的高手也耐不住精疲力竭这四个字。无夜的暗卫虽然不如当年那般，但是要收拾一个白沐辰，也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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