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听松居在叶家谷中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的迹象,是从第二天清晨开始的。
天刚蒙蒙亮,便有叶家的仆役抬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恭恭敬敬地送到听松居门口。食盒打开,不再是这七日来那些清粥小菜、粗茶淡饭,而是满满当当的精致早点——松茸蒸饺、鸡丝银丝面、桂花糯米藕、杏仁豆腐、还有一壶正冒着袅袅热气的雨前龙井。那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石头闻着味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珠子都差点掉进食盒里。
“这……这是给咱们的?”他结结巴巴地问那送餐的仆役。
仆役笑着点头,态度比前些日子恭敬了不止一筹:“回石头爷的话,这是内院膳房特意准备的。叶清源少爷吩咐了,日后柳先生和诸位高徒的饮食,都按此例。”
石头爷。
石头听到这三个字,愣了半天。他在黑水镇活了十几年,从来只有人叫他“石头”、“傻石头”、“那个打铁的”,什么时候被人叫过“爷”?
他挠着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一张脸憋得通红。
红药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却又忍不住心中感慨。她当然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昨晚那一战。那一战之后,李师兄在那群眼高于顶的叶家少年心中,已经从一个“乡下土包子”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甚至有人私下里传,这个李玄的境界虽然只是“尚未开窍”,但真正动起手来,怕是不输学舍里那几个半步外景的顶尖人物。
传闻未必准确,但风向已经变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听松居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每天都有叶家的少年们找各种由头前来拜访。有的说“久仰柳先生大名,特来请教”,目光却一直往李长生身上瞟;有的说是“替凌云哥送还上次借阅的拳谱”,实际上是想亲眼看看那个一招制住叶凌云的人长什么样;还有的更直接,来了就往李长生跟前凑,一口一个“李兄”,问东问西,恨不得把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研究个透。
李长生对此,始终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人来,他点点头;人走,他不送。有人问武道上的问题,他心情好时就答一两句,言简意赅,却往往一针见血;不想答时,就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直到那人自己讪讪地闭嘴。
这种态度,换做旁人,恐怕早被叶家少年们骂“不识抬举”了。但有了那一战的铺垫,所有人都觉得——高人嘛,就该是这个样子。
叶凌云是来得最勤的一个。
那一战之后,他像变了个人。脸上的桀骜不驯收起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他每天清晨必到听松居报到,来了也不多话,就在院子角落找个地方,一遍一遍地练他的破山拳,练他的惊鸿步。练累了,就蹲在李长生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石头一开始还对他有敌意,毕竟那一战输得太惨。可叶凌云这人有个好处——从不摆架子。他来的时候,总是笑嘻嘻地跟石头打招呼,一口一个“石头哥”,问东问西,还主动帮石头纠正破山拳里的问题。石头那人心粗,架不住人家天天笑脸相迎,没几天就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有一次,石头私下问李长生:“李师兄,你说叶凌云这人怎么样?”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行。”
“还行?”石头挠头,“什么意思?”
“输得起,放得下。”李长生说,“这种人,日后不会差。”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他天天来蹲着,李师兄你怎么不赶他走?”
李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院中那株梧桐,目光平静如水。
有些事情,不必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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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听松居的小院中,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秩序。
每日清晨,石头和红药卯时起身,在梧桐树下对练。石头的破山拳越来越沉稳,红药的流风回雪刀也越来越绵密。莲姨有时在一旁指点,有时则静坐廊下,望着两个孩子,眼中偶尔闪过欣慰的光芒。
叶凌云风雨无阻地来报到,练完拳就在角落里蹲着,时不时跟石头聊几句,或者帮红药递递茶水。他那份死皮赖脸的劲儿,倒把红药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每次看到他来,就下意识地往厨房躲。
叶轩依旧沉默。但那种沉默,与之前不同了。之前是压抑、戒备、如履薄冰的沉默;如今,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整个人放松了许多。有时他会坐在廊下,望着院中练武的几人,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释然,也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眷恋。
柳白猿的身体,似乎也有了微弱的起色。
不是好转,而是“停滞”了——那灰败的归墟道韵的侵蚀,在李长生每日以清辉温养的维系下,终于被压制到了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虽然距离恢复还遥遥无期,但至少,心脉处那点微弱的生机火种,暂时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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