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二十里,官道。
王晨勒马,远眺这座千年古都。城阙连绵,宫殿巍峨,但墙垣多处残破,护城河淤塞,显是久经战乱,未得休整。
“主公,前方便是洛阳东门。”护卫头目赵武低声道,“守将是李存勖义子李从珂,此人勇悍,但性情暴戾,需小心应对。”
王晨点头。临行前,郭嘉已将洛阳情况详细告知:李存勖破汴梁后,将都城迁至洛阳,但根基未稳。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以老臣郭崇韬为首,主张休养生息,安抚百姓;另一派以伶人景进、史彦琼为首,迎合李存勖享乐,横征暴敛,民怨沸腾。
“递上拜帖,就说安民将军王晨,求见晋王。”王晨下马,整理衣冠。
拜帖递入城中,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一队骑兵涌出,为首者金甲红袍,面如重枣,正是李从珂。
“王晨?”李从珂打量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将军”,眼中满是不屑,“你胆子不小,敢孤身来洛阳。就不怕我父王将你千刀万剐?”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王晨不卑不亢,“况且,王某此来,是为救晋王性命,救中原百姓于水火。”
“大言不惭!”李从珂冷笑,“绑了!押去见父王!”
“将军且慢。”王晨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雕龙玉璧,“此乃唐室信物,请呈予晋王。晋王若见此物仍不见,王某转身便走。”
李从珂接过玉璧,触手温润,雕工精湛,确是前朝宫中之物,脸色稍缓:“等着!”
又过两刻钟,一骑飞驰而来:“晋王有令,宣安民将军入宫觐见!”
王晨随使者入城。街道萧条,商铺多闭,行人面有菜色,见到官兵纷纷避让。偶尔有华丽车驾经过,帘后传出嬉笑之声,与这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那是景进大人的车驾。”使者低声道,“景大人深得大王宠信,将军见了,需恭敬些。”
王晨不置可否。乱世之中,宠信伶人,岂是明君所为?
至宫门,层层通报,方入内廷。大殿之上,李存勖高坐龙椅,年约四旬,面容英武,但眼袋深重,显是纵欲过度。左右文武分列,文臣以郭崇韬为首,武将以李嗣源为首。另有数名伶人打扮者,竟也位列朝班,其中一人面白无须,眼带桃花,正是景进。
“安民将军王晨,拜见晋王。”王晨躬身行礼,不跪不拜。
“大胆!”景进尖声道,“见大王不跪,该当何罪?”
“王某非晋臣,乃唐室遗臣。”王晨朗声道,“今日此来,是为天下苍生,非为晋王一人。若晋王以礼相待,王某自当以礼还之。若欲以势压人,王某头颅在此,尽管来取!”
“好胆色!”李存勖抚掌大笑,“难怪能屡败我军。王将军,你此来所谓何事?”
“为救晋王性命,救中原百姓。”王晨重复道,“契丹十万铁骑已越燕山,不日将南下。岐王李茂贞与契丹勾结,欲东西夹击,瓜分中原。届时晋王腹背受敌,洛阳危矣。”
殿中一片哗然。
“胡言乱语!”李嗣源出列,独眼怒视王晨,“契丹与我朝有盟约,岂会背信弃义?李茂贞老朽,安敢犯我疆界?你分明是危言耸听,乱我军心!”
“是否危言耸听,李将军心中清楚。”王晨直视李嗣源,“月前鲁阳关粮营被焚,将军可知何人所为?”
李嗣源脸色一变。
“乃契丹细作所为。”王晨语出惊人,“王某截获密信,契丹欲先断晋军粮草,再挥师南下。那焚粮之人,所用火油乃契丹特产‘黑水油’,遇水不灭。将军若不信,可查验粮营灰烬,必有残留。”
李存勖收敛笑容:“郭相,你以为如何?”
郭崇韬沉吟道:“大王,契丹狼子野心,不可不防。月前确有商旅禀报,幽州一带契丹兵马调动频繁。若王将军所言属实,确是大患。”
“那依郭相之见?”
“当务之急,是与安民军罢兵言和,共抗外侮。”郭崇韬正色道,“契丹铁骑凶悍,非一国可敌。唯有联合中原诸镇,方有胜算。”
“郭相此言差矣!”景进尖声道,“我大晋兵强马壮,何需与叛军联手?这王晨分明是惧大王天威,故编造谎言,以求喘息。大王切不可中其奸计!”
“景大人所言甚是。”另一伶人史彦琼附和,“那契丹远在塞外,岂会轻易南下?倒是这王晨,占据鲁阳关,收留前朝余孽,其心可诛!大王当发兵剿灭,以绝后患!”
两派争论不休。李存勖面露不耐,挥手道:“此事容后再议。王将军远来辛苦,先至驿馆歇息。待本王查明真相,再作定夺。”
“晋王!”王晨急道,“军情紧急,不容拖延!契丹先锋已至邢州,三日内必抵黄河。若等查明,恐为时已晚!”
“放肆!”李存勖怒道,“本王如何行事,还需你教?退下!”
甲士上前,王晨知不可强求,只得退出大殿。
驿馆内,王晨独坐沉思。李存勖刚愎自用,身边又有奸佞小人,恐难说服。为今之计,唯有……
“王将军,郭相有请。”门外传来侍者声音。
王晨随侍者至郭府。郭崇韬屏退左右,开门见山:“王将军所言契丹之事,可有实证?”
“有。”王晨取出绾绾所赠帛布,上有契丹兵马调动图,“此图乃岐王府中高人密绘,标注契丹各部兵力、进军路线。郭相一看便知。”
郭崇韬细看图卷,面色越来越凝重:“十万铁骑……分三路南下……中路主帅竟是耶律阿保机亲征!若此图属实,中原危矣!”
“千真万确。”王晨道,“郭相,国难当头,需当机立断。晋王受小人蒙蔽,恐误大事。唯有郭相能劝谏晋王,联合诸镇,共抗外侮。”
“难。”郭崇韬叹息,“大王近年宠信伶人,疏远老臣。景进、史彦琼等人,把持朝政,排除异己。老夫数次进言,皆被驳回。如今朝中,已无老夫立足之地。”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契丹铁蹄踏破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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