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城,岐王府。
李茂贞放下手中的半卷秘藏图,图卷边缘磨损泛黄,墨迹已模糊,但其中勾勒的山川脉络,仍透着几分诡谲。他将图卷与另一枚玉牌(得自王晨)并列,残缺的线条隐约相连,指向西南方——巴蜀之地。
“李振到了何处?”他问。
“回大王,已至城西驿馆,呈上安民将军书信及礼单。”侍从躬身,“礼单所列,黄金千两,蜀锦百匹,另有……前朝宫藏玉璧一对。”
“哦?”李茂贞挑眉,“王晨倒舍得下本钱。传他进来。”
李振步入大殿时,岐王府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两侧甲士林立,刀枪如雪。高台上,李茂贞半倚软榻,须发皆白,但目光锐利如鹰。
“外臣李振,拜见岐王。”李振深施一礼,不卑不亢。
“李长史远来辛苦。”李茂贞声音沙哑,“安民将军书信,本王已阅。信中所言‘共扶唐室,同抗胡虏’,不知是何章程?”
“晋王李存勖弑君自立,已失人望。契丹虎视,中原危如累卵。”李振从容道,“安民将军收留昭宗遗孤,欲举义旗,复唐室,安天下。然势单力薄,需岐王这等国之柱石相助。”
“柱石?”李茂贞冷笑,“本王年过六旬,守此凤翔一隅,已是力不从心。安民将军少年英雄,何需倚仗我这垂垂老朽?”
“大王过谦。”李振抬头,直视李茂贞,“凤翔控扼陇右,西接巴蜀,北连河朔,乃天下要冲。大王坐镇此地三十年,树大根深,岂是寻常藩镇可比?更兼大王手中,握有唐室秘藏第三图——此图关系大唐国运,得之可安天下。”
李茂贞眼中精光一闪:“你倒是知道不少。”
“不敢。”李振道,“外臣早年曾侍奉崇政院,略知一二。只是大王手中之图,与安民将军所得两图,皆残缺不全。唯有三图合一,方能寻得秘藏。大王若愿合作,事成之后,秘藏所获,可分与大王三成。”
“三成?”李茂贞摇头,“秘藏乃大唐国本,岂可私分?况且,你怎知本王手中之图,便是真品?”
“外臣愿以性命担保。”李振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符上刻有蟠龙纹,“此乃昭宗赐予崇政院之信物,可与秘藏图互证。大王可取出宝图,一试便知。”
李茂贞沉吟片刻,挥手屏退左右。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鎏金铜盒,打开锁扣,内中正是一卷帛书,与李振带来的玉牌、铜符放在一处。
三物靠近,铜符上的蟠龙竟微微泛起青光,玉牌、帛书上的线条也随之浮现淡淡金芒,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最终在虚空中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地图光影——山川、河流、城池、秘道,标注得清清楚楚。
光影一闪即逝,三物恢复原状。
李茂贞眼中闪过激动之色,但很快收敛:“果然是唐室秘藏全图。只是,此图所指之处,似乎……”
“在剑南道,嘉州凌云山。”李振接口,“具体位置,需实地勘察方能确定。”
“嘉州乃前蜀王建辖地。”李茂贞皱眉,“王建与本王素有旧怨,岂会容我等入其腹地寻宝?”
“所以需从长计议。”李振道,“当务之急,是阻止李存勖坐大。晋军新败,粮草被焚,正是虚弱之时。若大王能出兵东进,与安民军东西夹击,晋军可破。届时中原平定,再图巴蜀不迟。”
“出兵?”李茂贞笑了,笑容中带着老谋深算的狡黠,“李长史,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安民军欲借本王之力抗衡晋军,事成之后,只怕鸟尽弓藏。本王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
“大王多虑了。”李振神色不变,“安民将军以仁义立身,岂会背信弃义?况且,大王若不出兵,待李存勖恢复元气,必先取凤翔。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大王比外臣更懂。”
“巧言令色。”李茂贞收起笑容,眼中杀机隐现,“来人!”
甲士涌入,刀剑出鞘。
李振面不改色,反而向前一步:“大王要杀外臣,易如反掌。只是杀了外臣,大王便与安民军结下死仇。届时晋军来攻,安民军坐视不理,大王以一己之力,能抗晋军铁骑否?”
“你在威胁本王?”
“不敢,陈说利害而已。”李振拱手,“外臣性命,不足挂齿。然大王霸业,系于此决。望大王三思。”
殿中陷入死寂。甲士刀锋寒气逼人,李振坦然伫立,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良久,李茂贞挥手:“退下。”
甲士收刀,鱼贯而出。
“李长史胆识过人,本王佩服。”李茂贞走下高台,亲手扶起李振,“方才一试,勿怪。乱世之中,不得不慎。”
“外臣明白。”
“出兵之事,容本王思量几日。”李茂贞道,“李长史可暂住驿馆,本王会派人好生招待。至于秘藏图……待时机成熟,再议不迟。”
“谢大王。”李振心中稍定。至少,性命暂时无忧。
是夜,驿馆。
李振独坐灯下,回想白日种种,心中疑窦丛生。李茂贞态度反复,似乎另有图谋。他铺开纸笔,欲写密信传回鲁阳关,但提笔半晌,又放下。
“李长史尚未安歇?”窗外传来轻柔女声。
李振警觉,手按剑柄:“何人?”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素衣女子款步而入。她年约二十,容貌清丽,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最奇的是,她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内火光竟是幽幽蓝色。
“小女子绾绾,奉岐王之命,为长史送来安神香。”女子将香炉置于案上,青烟袅袅,异香扑鼻。
李振屏住呼吸:“有劳姑娘。夜已深,姑娘请回。”
“长史何必拒人千里?”绾绾轻笑,在对面坐下,“小女子久仰长史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听闻长史精通易理,小女子有一事请教。”
“请讲。”
“长史可曾听过‘天外来客’?”绾绾盯着李振,眼中闪过一丝异芒。
李振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姑娘何意?”
“小女子昨夜观星,见东北方妖星骤亮,其光赤红,非世间所有。”绾绾声音缥缈,“古书记载,妖星现,必有异物降世。长史从东而来,可知鲁阳关附近,有无异常之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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