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忍从茅山赶来,踏剑掠过淮水,月光照亮河面那些移动的黑影。
他剑尖下垂,轮回剑意从剑锋震荡开去,河滩上三道正欲偷袭梁军侧翼的靖朝斥候同时僵住,随后碎成齑粉。剑光继续向南延伸,没有停顿。
晏清在他身后三百里。素白道袍下摆沾满尘土,掌中龟甲裂痕已蔓延至核心。
每卜一次就崩碎一角,但他仍然在卜。卦象始终指同一方位:徐州。
又七日后。
靖朝前军以被魔识控制的死士为前锋。这些士兵不执盾牌,不列阵型,赤手空拳冲入梁军方阵。
断臂后用牙咬马腿,被刺穿胸膛后以最后一口气抱住梁军士兵腰身不放。
墨绿色雾气从断肢裂口渗出,触者瞳孔泛绿,反身挥刀砍向同袍。
李平指挥左翼骑兵包抄时,右翼已被魔化士兵撕开了一道三百步宽的缺口。
傅竖眼铁骑从缺口灌入,马蹄踏碎满地尸骸与断裂的兵刃。
梁军阵线在正午前后崩了三处,每一处崩裂都有数千人被魔气裹挟,反身冲向中军。
萧宝融立在高台之上。他身周墨色巨影已膨至百丈,模糊的面孔在影中扭曲变形。
他每一次抬掌,便有千余梁军士兵双目泛绿,刀锋转向己方。
他不再需要指挥部队,只需要站在高台上,等着整个战场自行魔化。
晏清在高台三里外盘膝坐下。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出法阵,龟甲悬于头顶旋转。
墨色法阵升空后,萧宝融周身的雾潮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些冲向梁军的魔化士兵同时僵住,眼中绿光剧烈闪烁。
三息。只撑住了三息。
龟甲上的裂纹崩碎成粉末,法阵表面炸开蛛网状裂痕,萧宝融的巨影一掌拍碎了高空那面颤动的法阵。
晏清从半空坠落,素白道袍炸成碎片,精血喷出三丈远,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萧宝融身周的雾潮开始回缩。墨绿色雾气层层叠叠缠绕他周身,将他整个人裹成一只直径二十余丈的墨绿巨茧。
茧面翻涌,无数扭曲面孔在其中嘶吼,万鬼同哭的尖啸穿透天空,震得徐州城墙表层灰泥簌簌剥落。
巨茧从内部裂开一道竖直缝隙。缝隙中涌出的不再是雾,而是一道墨绿色雷柱,直贯天穹后又折向地面。
雷柱落地的瞬间,方圆百里草木枯焦,河滩上尸骸干瘪碳化碎裂成灰。
晏清身周三十丈内所有活着的东西同时蒸发,只剩焦黑平地。
晏清从坠落的深坑中爬出来,素白道袍已成焦黑碎布条。
他望着那道正在向四面扩散的墨绿雷柱,义愤填膺道:“这该死的萧宝融,他已经彻底成魔了!!再不阻止他,整个人间都将成为恶魔炼狱!!”
然后他整个人从脚底开始发光——青白色的光。
他以前半身道基为火,燃尽了一身修为。
光从指尖向上蔓延,寸寸化为青色光尘飘散。
他的胸腔化成光尘时,右手捏碎了最后一枚卦签。
雷柱被拦腰截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威力骤降七成,扩散速度也减缓了。
晏清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目光越过徐州城墙望向了南方。
他的头颅在那一瞬化为漫天青色光雨,洒落在焦土上。
光雨落地处,焦黑土层裂开细缝,缝中钻出嫩绿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叶伸展。片刻后这一片青翠在焦土上格外刺目。
晏清消散了。
他在人间最后一刻留下的东西,是一小片草地,和一枚被江忍拼命收拢的玉简——
江忍冲过雷柱余波时双臂皮肤剥落殆尽,裸露的肌肉上覆着一层被灼焦的薄膜,他用最后的力气将那枚收容了晏清道韵的玉简按入怀中,玉简在他胸口烙下一道圆形焦痕。然后他跪倒在地,剑碎成了三段嵌进土里。
战场寂静了数息。墨绿色雾气变得稀薄。
就在大梁军队重新聚拢、陈庆之的前锋被逼退至淮阴城墙下的那一刻,北面群山的山隘中响起一道号角。号角声沉浑苍凉,与靖、梁两军的号令全然不同。
三千骑兵从山隘口涌出,旗帜被北风吹展,旗面徽记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但日月纹的轮廓依稀可辨。
为首一人面覆红纹兽首面具,红色大氅在风中翻卷。他策马穿过战场边缘时,靖朝残兵尚未反应过来,他腰间窄长佩剑已连斩三人,马不停蹄。
三千骑兵如一支楔子直插萧宝融所在的高台,沿途靖朝士卒纷纷让开,那些骑兵马蹄下的地面在踏过后浮起一层金红色的浅光。
红纹兽首行至距淮阴城百步之地,骤然勒住缰绳。他缓缓摘去覆面面具,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容显露而出,满面风霜褶皱,眼窝深陷,两鬓早已染尽霜华。
岁月磨去了昔日风华,将意气少年磋磨成中年,可那与生俱来的眉眼骨相,分毫未曾更改。
这般熟悉的轮廓身形,恰是多年前骤然隐世、再无音讯的旧朝那位天家皇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御兽谱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御兽谱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