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烦躁：
“你是不知道，一个老妖婆就已经够折腾人了，嘴碎架子大，一天能挑出八百个毛病来。
要是再来两个不省心的，往后这院子还有安生日子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出了乱子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谢三娘听了半点不恼，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唇边漾开笑意：
“放心，我还能害你不成？那两个都是没了丈夫的可怜人，我瞧着她们日子过不下去，才特意带过来的。
如今这宅子里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偌大一个姜家，里里外外的活计全靠你我两个人撑着，哪能忙得开？
她们两个来的正是时候，一个搭你的手，一个帮我的忙，往后你也不用天天钉在灶房里熬着。
有人替你分担些杂活，能省多少力？你也能松快松快，喘口气不是？
我这哪里是往你身边塞麻烦，分明是给你送帮手来的。”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下意识挺了挺背脊，脸上浮起一层意味深长的神色：
“话说回来，要是性子太本分的，还进不了这姜家的门。
她们平日里除了做些洒扫杂活，最要紧的差事，是伺候好老太爷。”
话音落时，她若有似无地往正房的方向扫了一眼。
对方瞬间就领会了她的意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来了兴趣，忙压着嗓子道：
“我的天，有了她们，我看那老妖婆哪还有闲心……”
话没说完她就自己先咽了回去，反应过来这墙根底下可不是说话的地儿，忙用胳膊肘碰了碰谢三娘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
“好你个谢三娘，我还真当你是招帮工呢，原来你是往那边……塞人啊，这主意我看你是早就盘算好了吧。”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个“塞人”已经够明白的了。
她顿了一下，又凑近半步，提醒道。
“你可想好了，那老妖婆可不是好惹的。”
谢三娘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话我可没说，全是你自个儿猜的。
行了，我先带她们去拜见老太爷和老夫人，回头得空了再找你细细聊。”
说完正要转身，冷不丁被身后的老姐妹一把拽住了胳膊。
“哎你等等！”
那妇人攥着她的胳膊不肯放，急声道：
“前几日你在家歇着，这宅子里的事全是我替你扛着的。
劈柴烧火、伺候那两位祖宗吃饭，忙得我脚不沾地，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现在你回来了，说什么也该轮到我歇两天了吧？这事你如今能做主吧？”
谢三娘被她拽得走不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见她一脸认真，也没直接推脱，只开口问道：“你想歇几天？”
那妇人一听，顿觉有戏，眼珠子一转：“十天。”
谢三娘听完，头摇得像拨浪鼓，当场回绝：
“你疯了，要十天？你当我是夫人呐！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十天太久了，我可不敢批这么长的假。”
“你刚才还说你能做主！”
妇人不依了，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账。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你的活全是我顶上来的，早上我回家之前，还得把当天的饭菜准备妥当。
里里外外连轴转了这么多天，你还不该让我好好歇几天？
……”
谢三娘被她磨得没法子，咬了咬牙松口：“最多三天，再多我可不敢应，府里的规矩摆着，姜老那边不好交代。”
妇人伸出五根手指，在谢三娘面前晃了晃。
“五天！少一天我都不依！”
两人拉扯了几句，谢三娘最终松了口：
“行行行，五天就五天，我能给的权限只能到这儿了，不能再多了。
这段时间我让新来那两个人先替你顶上去，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你的。”
妇人这才满意了，松开了拽着她的袖子，摆了摆手：“这还差不多。”
谢三娘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堂屋走去。
走了两步，身后又追来一句：“你可说话算话啊！”
谢三娘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妇人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胆子倒是不小。”
说完，转身进了灶房，麻利地解下腰间的围裙，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谢三娘回来了，她也该走了。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又想起谢三娘方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儿，忍不住啧啧了两声，嘴里小声念叨：
“这当了管事就是不一样，走起路来都带风。”
说着把围裙往墙角的钩子上一挂，抬脚往外走。
那几个小兔崽子早就换完班走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往回走——这几天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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