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些月钱银子,他就有些肉疼。
刘管家站在原处,望着门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次大少爷是真的怒了——他还从未受过如此重的惩罚。
罚俸半年,他认了。
可有些话,他憋在心里没敢说——抢不到货的事,曾跟老爷委婉地提过。
那日碰见老爷,他曾试探着说“苏家那边近来不太好抢”,老爷只摆了摆手,说“知道了”,便再没过问。
他以为老爷心里有数。
可谁能想到,今日来的不是老爷,是大少爷。
谁知道老爷有没有跟大少爷提起过?还是见他们办事不力,有意敲打?
一旁的管事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刘叔,大少爷这回……算轻的吧?”
刘管家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
“罚俸半年,还叫轻?”
管事讪讪地闭上嘴,不再言语。
刘管家拍了拍膝上的谷糠,“把库房收拾收拾吧。”说完转身离开。
管事应了一声,待刘管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也转身忙活去了。
赵轩从库房出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抬脚往前院走去,准备找父亲商议今日之事。
刚穿过垂花门,就撞上一个急匆匆走来的身影。
正是父亲身边的贴身小厮。
小厮抬头见是他,连忙收住脚步,躬身行礼:“大少爷。”
赵轩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小厮已侧身让到一旁,恭敬道:“老爷正遣小的去寻您呢,说是有要事商议。”
赵轩一怔,随即颔首:
“正好,我也准备去找父亲,带路吧。”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在前引路。
赵轩跟在后面,心里暗暗思忖:父亲急着找他,会是什么事?
赵轩跟在小厮身后,穿过两道回廊,来到父亲的书房门前站定。
小厮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
“老爷,大少爷来了。”
“进来。”里头传来赵老爷的声音。
小厮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赵轩整了整衣襟,抬脚跨进门槛。
书房里,赵老爷正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卷木牍,眉头微微皱着。
见赵轩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将木牍往案上一放。
“来了?坐吧。”
赵轩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父亲的脸,试图从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片刻过后,见父亲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率先打破沉默:
“爹,儿子也有事要跟您说。”
“哦?”
赵老爷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也有事要和我说?那好,你先说来听听。”
赵轩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整理了一下思绪。
“儿子今日去查了库房。”
赵老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话。
“这三个月,账上拨下去一千六百两银子,可库里囤的货,连一半都不到。
粮食更是少得可怜,堆在那儿,一眼就能望到头。”
赵老爷放下茶盏,神色未变:
“哦?银子呢?”
“没花出去。”赵轩苦笑一声,“刘管家说,抢不到货。”
“抢不到?”
赵老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轩点头,将今日在库房里听闻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苏家马车行踪不定,百姓总能提前知晓,外县来的商号对百姓百般忍让,本地大户反倒被排挤在外。
赵老爷越听越觉得熟悉,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片刻过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前段时间刘管家向他汇报过的事吗?他还有点印象。
可他当时心里装着别的事,只摆了摆手,说了句“知道了”,便再没过问。
后来……后来就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赵轩一提起,他倒是想了起来。
赵轩说完,抬眼看着父亲:
“爹,这里头不对劲。”
赵老爷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走神。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家这么做,像是故意的。”
赵轩沉声道,“故意把消息只放给百姓,故意让外县人对百姓客气——里里外外,防的就是我们这些安业镇的大家族。”
这一点,赵轩是真的误会苏家了。
苏家并非有意针对谁,更没有刻意让谁对百姓客气,苏家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之所以能那么忍让,是因为——苏家在哪售卖,他们总是最先知道的,他们有求于这些人。
至于求什么?
求百姓带路,求百姓帮忙占个位置,求百姓别把他们挤出去。
毕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抢到便宜货,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当地人走。
得罪了百姓,谁给你指路?谁给你通风?谁帮你占着那块地儿?
所以那些掌柜的被踩掉了鞋也得忍着,被挤到后头也得等着。
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
靠着这一点,一些机灵点的百姓,没少从这些人身上争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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