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东北，空气中仍带着残冬的凛冽，
但向阳的坡地上，已隐约可见一丝倔强的绿意。
救国军前线指挥部里，气氛却比屋外的天气更加沉闷。
暂停大规模进攻的命令已经下达，虽然官兵们理解这是上峰的策略，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情绪仍在各级指挥员之间弥漫。
眼看着节节胜利，却要因一纸所谓的“停火协议”而止步，对于这些在枪林弹雨中拼杀出来的将士而言，无异于一种煎熬。
指挥部旁的一间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黄旭、叶枫、段鹏三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
“啪！”叶枫烦躁地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又习惯性地摸向烟盒，发现已经空了，忍不住骂了句粗口。
“操！这叫什么事儿？眼看就能把鬼子往死里揍，现在倒好，让咱们勒紧裤腰带看热闹？这他妈憋屈！”
段鹏接过话头，语气同样不满：“谁说不是！欧美那些老爷们，手伸得也太长了！真当自己是世界警察了？后世那个‘灯塔’这会儿还没那么亮堂呢，就学会到处指手画脚了！”
黄旭作为年纪稍长、性格更为沉稳的老大哥，摆了摆手，试图驱散眼前的烟雾，也让气氛缓和一些。
“行了，都少抽点，也少发点牢骚。”
他看了看两位搭档，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咱们认识老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啥时候见他真吃过亏？国际压力是大，但以他的性子，这会儿指不定正琢磨什么高招呢。等着吧，命令很快就会来的。”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
叶枫和段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
“对！老大肯定有办法！”
“头儿啥时候让咱们失望过？”
自我安慰一番，三人感觉心气顺了不少，开始讨论起部队休整期间的训练和防御部署来。
果然，没过太久，机要参谋就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份新鲜译出的电文递到了叶枫手上。
“剿匪？‘清风’行动？”叶枫看着电文，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念出了声。
黄旭和段鹏也凑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不打鬼子，改剿匪了？这唱的是哪一出？”段鹏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咱们现在的主要矛盾，不是小鬼子吗？那些山旮旯里的胡子，能翻起多大浪花？”
黄旭也沉吟道：“老楚这步棋……有点意思。但具体用意何在？”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素有“小诸葛”之称的叶枫。
段鹏更是直接捅了捅他：“疯子，快，发挥你‘司令肚子里蛔虫’的本事，分析分析，老大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枫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电文，又仔细看了一遍每一个字，特别是“剿匪”、“全境”、“彻底”、“无论背景”这几个关键词。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东北军事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标注的敌我态势、交通线和山林区域。
“停战协议……剿匪……鬼子……”他口中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将这几个看似不相关的词语串联起来。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
“我明白了！”叶枫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高！实在是高！老大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快说说！”黄旭和段鹏迫不及待地催促。
叶枫走回桌边，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你们想，停火协议约束的是什么？是双方正规军队之间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对吧？但协议里可没说不准剿匪吧？”
段鹏反应极快，立刻接口：“你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咱们打着剿匪的旗号，实际上……”
“对！”叶枫重重地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你们看，东北现在情况复杂。除了成建制的鬼子关东军残部缩在几个大城市和要点，广大的乡村、山林地区，还散布着多少股势力？有被打散后拒不投降、化整为零钻进山里的鬼子兵和伪军；有过去依附鬼子、现在见风使舵、但依旧暗中使坏的地主武装和伪满警察；还有历来就有的、趁乱打劫的土匪绺子！”
他越说越兴奋：“这些人，骚扰咱们的后方，袭击运输队，欺压百姓，甚至给城里的鬼子通风报信！他们不是土匪是什么？咱们救国军既然控制了这些地方，保境安民，清剿匪患，是不是天经地义？这是咱们的内政，合情合理合法！他小鬼子管得着吗？欧美那些洋人，能说咱们剿匪不对吗？”
黄旭此刻也完全明白了，他抚掌笑道：“妙啊！这样一来，咱们既能继续练兵、肃清后方、巩固根据地，又能名正言顺地收拾那些鬼子残兵和汉奸势力！甚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果某些‘土匪’不识相，挡了咱们剿匪的路，或者盘踞在战略要地不肯走，那咱们为了剿匪‘误伤’一下，或者顺带‘清剿’了，也是迫不得已嘛！至于这些‘土匪’是真土匪还是假鬼子，那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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