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信在洛阳没有等到王彦超拜谒,却先后等到了分别前往河中府就镇护国军节度使和去陕州就镇保义军节度使的王景、折从阮二人。
王景也是永寿节后奉命移镇的藩帅中的一员,其在刘知远南下时便在义昌军(沧州)坐镇,至今已逾四年。
此番调任河中府,朝廷除了防止各藩久居一镇的考量外,或许也是因为其曾在河北与契丹征战多年,对付辽军经验丰富且在契丹人那边颇有威名的缘故。
郭信在留守司接见了王景,六十多岁的王景也是一员老将,不过王景对于郭信的姿态却相当谦逊。
对于肯给自己面子的人,郭信一向都很客气,知道河中府经过之前的李守贞之乱,至今尚未恢复元气,遂在次日王景率军离开前,从河南府出钱出粮供给随王景就镇的牙军,此举自然又少不了王景的一番感谢。
不过比起王景,郭信本人更感兴趣的还是折从阮。原因无他,实是因为后世折家将比较出名。
郭信在留守司前厅外见到折从阮,见其作势要拜,便先开口道:“折公切勿多礼。折氏一门世镇北方,如今伪汉自立,折公知晓大义奉表中原,连父皇都口称折公忠肝义胆,本王岂敢受折公大拜?”
折从阮也是六十余岁,因为蕃人血统而长着一张高鼻梁的长方脸,又因常年边塞驰射,肤色十分黝黑。
“秦王谬赞,老夫宗族世居河西,久习边俗,如今入朝不久,恐不多知中原礼仪,如有荒疏失礼,还望秦王见谅。”
见折从阮也很谦卑的模样,郭信当下觉得王彦超因为兄弟郭侗的缘故就不来拜谒,相比之下显得格外骄纵小气,心下腹诽:年轻人就是格局太小。
“无妨,无妨。我等武夫向来是以弓马取功名,何必过多在意这些小节?”
郭信与折从阮并行,引折从阮进主厅说话。
郭信令人奉茶后,又夸赞了一番折氏父子,无非是些世代扞御西北、父子同领节钺的好话。
三言两语间,折从阮似乎被郭信吹得有些糊涂,不久便道:“秦王竟如此熟悉我家与府州之事?”
郭信这些年当然没空关注折家,在他看来,身边能打的武夫太多,没必要非去寻找拉拢记忆中的名将家族,对于折家近况的了解,不过是提前让王朴等人帮自己做了功课罢了。
这时身边的王朴拱手道:“折公恐不知晓,秦王多年征伐不臣,对折公这般的忠臣宿将素有仰慕之情。而论说忠勇传家,几家又可与折家相比?”
折从阮听罢却显得更加局促:“折家不过尽忠职事,怎么当得起如此盛赞?况老夫受官家差遣,今年先后授镇邓州、滑州,如今又将移镇陕州重镇,更是不胜惶恐,生怕治下失措,有伤官家圣明。”
郭信当即抚掌笑道:“折公何须忧虑?陕州刺史王祚与我有旧,折公未领陕州前,其人便权知陕州留后,不如本王书信一封,令其好生协助折公治理府事,岂不妥当?”
折从阮稍作犹豫,当下也应承道:“如此甚好,那便有劳秦王。”
陕州不是与伪汉、契丹相争的前线,郭信又以折从阮年高为由,留折从阮在洛阳待了一日。
藩帅移镇时,照例会携带自家牙兵,不过折从阮今年才入朝,私兵多数都留在府州给儿子折德扆,在中原时身边只有百余骑相随。
郭信却将与前几日犒赏王景军两千余人同样数量的钱粮赠予折从阮及其部下,引得折从阮又是一番推辞后才收下。
……出洛阳城南门过伊水东岸,便是一大片平缓的山地丘陵,从很早开始便是洛阳士族乃至皇家的猎场。
郭信一早率部下轻骑出定鼎门南渡伊水,准备在万安山北麓一带设围出猎。
在郭信左右陪同的将领,除了曹彬主要是慕容延钊与麾下右羽林的各军指挥使,还有河南府厢军的一些偏将。
九、十月间是最适合出猎的日子,早间的天气凉爽宜人,郭信立于马上,饶有兴致地指挥禁军轻骑,分队前去不同的方向进行围猎。
近千骑当即动了起来,按照既定的路线和方式前去布置围场。郭信和武将们及各自亲兵则作为‘围底’,暂不需要急着入场。
马军一旦动起来,动静就会很大,人马的吆喝嘶鸣声带着马蹄踏地的震响,让郭信很担心方圆几十里内的猎物提前被惊跑。
待在马上观望了一阵,郭信便回顾左右道:“本王以前不曾节制马军,刚才瞎指挥一通,待会若是没围到猎物,大伙不要怪我。”
武将们哈哈笑了一阵,身边的慕容延钊沉声说:“照末将看来,殿下的设围倒是很见工夫。”
“哦?将军何以见得?”
慕容延钊以马鞭指向各支队伍的去向,解释道:“殿下不按常规章法以左右前后的阵法安排赶围,却能按山川形势差遣各军,远非循规守矩的庸将所能为也。”
其他几个武将当即也出口附和,郭信颔首接受了众人的逢迎,又向慕容延钊道:“将军出身将门,既是将军所言,本王就权当不是虚言了。”
围猎持续了近乎一整个白天,直到临近黄昏方才结束,围猎收获颇丰,郭信自己自然也射到许多獐鹿、野猪,当下宣布将当日所获猎物悉数运至军营,并由河南府出钱购买牲畜以犒赏全军。
道路在洛水和群丘之间绵延起伏,远近都有军汉们纵情吆喝和哼唱着乡间俚曲和行旅小调,既是出猎而非行军,郭信对此全不阻止,连他自己的思绪也徜徉在某种快活的情绪当中。
郭信邀慕容延钊加入仪仗,与他同行回程。经过一天的围猎,慕容延钊严厉清瘦的脸上也露出欢快轻松的神情。
郭信亲近地与他从年初的战争谈及家事,从其父沂州刺史慕容章谈及慕容延钊的兄弟和家中幼子,方才得知其兄弟三人,除慕容延钊外,一弟延忠在殿前司、一弟延卿在虎捷军,不过二人军职不高罢了。
郭信当即感叹:“当今四海皆是用兵之地,如此将门出身,以本王之见,不比寻常武夫可靠?他日封侯拜将,也当不再话下。”
慕容延钊的神情一动,很快反应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官家殿下俱是英主,末将受恩深重,敢不报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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