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说就说,你笑什么?”
陆景阳强强压住颤抖的肩膀。
“你还记得不,邮粮得去市里,咱们头一回去邮,没什么经验,后面驮了两麻袋,大梁上驮了一麻袋,我在前面把着车把,你在后面推着。”
“三袋粮食实在太重了,咱俩出了村口,在大道上还没走多远。车子撵着一块大石头,车头一蹦一歪就往坑里跑。”
“我没把住,你在后面又使劲一推,咱俩就连车带人到沟里了。”
薛晴蹙眉隐隐约约有一些模糊的画面:“有吗?”
“你忘了?那坑里长了两枝苍耳,扎了你一脑袋,咱们那一个下午,你在一粒一粒捡粮食,我在给你撕头发上的苍耳。你说这事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薛晴也忍不住笑出声,他要是不说,她还真将这事儿忘了。
“你还有脸说这事儿,头天没送成,第二天少拿了两袋子粮,可比上回轻了不少。你说你就安安分分驮着粮食呗,非让我坐在大梁上,捎着我一起。”
陆景阳没憋住,嗤笑一声:“又给你摘了一下午苍耳。”
“摘一下午也没摘净,我往炕上一趟,直接扎醒了,一抹头发里还藏了三个。”薛晴追问道,“你说是不是故意的?”
“是也不是,我是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让你看看我多踏实可靠。”
“谁能想到,头一天你像个蛮牛一样,横冲直撞,看也不看就往下推,直接给咱俩带沟里了。”
“第二回也是,你怕我把你摔了,死死的趴在车把上,我拧都拧不过你,咱俩又到沟里了。”
“得亏没穿我的新皮鞋,不然鞋底都得搓飞了。我打发蜡收拾了一早上的头沾了一下的土,回去洗了三盆泥水,我那新衣服直接挂了两窟窿。”
“我这花孔雀开屏,展示了个寂寞,全是翻车现场,然后我就藏了三个苍耳,小小的报复了你一下。”
薛海平也被他俩逗了个够呛,但他更关注其他事。
“那你们这粮没送成?”
陆景阳回道:“送了,隔天又借了辆自行车,我驮了一麻袋,她驮了半袋子,大概有三百斤。”
吴艳有些心慌:“景阳记性还挺好的,这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呢?”
“这能不记得吗?”
“我们得骑三十里路才能到,一路上都在猜,后面的粮食有多重,怎么还骑不到省城是,到了邮局一过称,加起来比我俩都重七十斤。”
“当时邮费比较贵,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我们现卖了一百斤粮才把东西寄了出去。”
“第二年就邮的少了,一来是天年不好,地里的收成刚够吃喝。二来子言下乡,家里吃粮也没那么紧张了,但也邮了一百五十斤吧。”
“还记得是什么时候邮的吗?”
薛晴奇怪地看了眼陆景阳,然后问薛海平。
“爸,这些你们是没收到吗?不应该呀,这事儿都是我俩亲自去办的。”
吴艳僵硬的挤出一个笑,这个小蹄子倒是小瞧她了,这是新账旧账攒一起清算啊。
“会不会是邮局弄丢了?搞不好谁家缺粮食瞧见就给你昧下了?邮局经常邮丢东西,像钱票这些都说丢就丢了,何况是粮食那么打眼儿的东西。”
“不可能,存根和回执单我都留着呢,实在不行咱就上邮局查查,这事儿人家都有记录的。”
薛海平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这顿饭吃得他都要被气饱了。
薛晴心里也闹腾,这会儿的粮食不同以后各种机械化的设备一上,省时省力,如今都是一锄头一锄,一颗种子一颗种子忙忙碌碌大半年种出来的。
这要是丢了,真比她丢一千块钱都心痛。
“不行,现在咱就去邮局问一问,他给我邮哪儿了?”
陆景阳拽她:“邮局这会儿都下班了,你上哪问去?”
“可这都是我一工分一工分辛辛苦苦攒出来的粮食,这要不问清楚,我今个睡都睡不踏实,那可是我一年的口粮啊。”
陆景阳立刻重视起来:“确实不能让你的辛苦白费,今个人家下班了,咱去了也是白跑,不如等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问。”
薛晴冷静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尽管事情隔了很远,她记不清。
但以她的性子,家里收没收到,她都会写信问子言的,若是头一年邮丢了,第二年她是绝对不会再邮的。
这事儿八成是吴艳在搞鬼。
难怪这些年她爸是一点她的好都不记,感情这都不知道,上哪儿记去,搞不好还当她是个任性、倔强、不服管教的人呢。
回过味儿来的薛晴,当即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委屈的倾诉。
“邮局怎么这个样子?”
“那些粮食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吃,就怕家里吃不上供应粮,吴姨嫌子言吃的多。”
“这都是我省吃俭喝攒下来的,他们怎么就给我弄丢了?他们这良心过得去吗?”
她这一哭给陆景阳哭麻了,心说我这隔三差五的投喂,也没见你哪顿饿着啊。 再说咱不是商量好,明天去找吗?这咋还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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