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用琴换你的免责了?”阿波罗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地那么认为,并试图用琴来贿赂我。我可从未点头。”
赫尔墨斯傻眼了。
他回想刚才的对话,阿波罗确实没有明确说出“用琴换免责”的话,一直都是他自己在提议,而阿波罗只是不置可否……
狡猾!太狡猾了!
这个阿波罗,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明难缠。
“你……你这是耍赖!”赫尔墨斯气得脸色通红,却又无法反驳阿波罗的逻辑。
“这叫厘清权责,公正行事。”阿波罗纠正道,不再废话,手指一勾,绳索便牵引着赫尔墨斯浮空而起。“你的母亲和姨母们那边,我会叫只飞鸟去说明。但现在,你该去奥林匹斯,当着众神的面,尤其是当着盖亚的面,为你惹下的麻烦做出交代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赫尔墨斯的抗议与瞪视,手指轻轻一勾,那光明绳索便牵引着被缚的赫尔墨斯,轻飘飘地悬浮起来,跟在阿波罗身后。随后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朝着奥林匹斯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阿波罗身姿挺拔,金发如同流淌的阳光,他怀抱那把新得的里拉琴,指尖流淌出清泉般悦耳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旋律,步伐优雅从容地踏入神殿。
神态自若的光明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惬意的出游归来,而不是被神王宙斯驱逐出奥林匹斯山。
而跟在他身后的赫尔墨斯低垂着头,时不时委屈地瞥一眼前面阿波罗的背影,又偷偷打量周围金碧辉煌却充满压迫感的殿堂,浑身散发着憋屈与不情愿的气息。
当两位神明真正来到大殿中央,暴露在所有与会神明的目光之下时,赫尔墨斯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脸上所有的不情愿和憋屈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杂质的天真无邪,甚至带着些许孩童特有的甜美。
那双碧蓝如晴空的眼睛,好奇地、毫不怯场地打量着周围一位位威严或美丽的神明,目光最终精准地定格在最高处神王与神后的宝座上。
他看向宙斯,那个浑身缠绕雷霆的众神之王。用清晰而纯真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亮地喊道:
“父神!”
这一声呼唤,让不少神明微微一愣。
然而,紧接着,这个看起来纯真无邪的少年,将目光转向了宙斯身旁那位面容冰冷、威仪赫赫的神后赫拉。
他眨了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似乎有些犹豫,又像在组织最合适的语言。然后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同样清亮的声音喊道:
“母神!”
这一声“母神”,让所有神明脸上的表情都彻底僵住。
整个金碧辉煌、诸神云集的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阿波罗指尖的琴音都戛然而止。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荒唐、以及一种“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波塞冬正要送往嘴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宙斯原本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期待,准备欣赏赫拉在见到赫尔墨斯时脸上浮现出的愤怒与嫉恨。
他渴望看到赫拉因在意他而失态,这能让他扭曲地感到自己依然掌控着这位高傲神后的情绪,也能略微抚平因赫拉那两个来路不明的儿子所带来的憋闷。
然而,赫尔墨斯那一声清脆响亮的“母神”,直接劈碎了他预想的剧本,他脸上那点隐秘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还没完。
就在众神尚未从这声石破天惊的称呼中回过神来时,站在大殿中央沐浴着无数震惊目光的赫尔墨斯,却仿佛浑然不觉自己投下了怎样的惊雷。
他脸上那纯真无邪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更添了几分孩童献宝般的雀跃。
“父神!母神!”少年神只再次清脆地呼唤,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由襁褓化作的小布包里取出了一件东西,双手高高捧起。
一阵华光闪烁,众神擦亮眼睛看去,只见那是一件华美绚丽到令人目眩的大衣!
质地光滑柔韧,呈现出一种融合了夕阳金红、暮霭紫灰与夜宝石蓝的奇异光泽,随着他的动作流光溢彩,仿佛将天边最瑰丽的晚霞与最深邃的夜幕都裁剪下来,织就了这件衣袍。其光华之盛,甚至压过了金殿本身的璀璨。
阿波罗立刻认出这大衣的材质分明是老金牛的皮革!
“这是赫尔墨斯献给神后陛下的礼物!”
赫尔墨斯的声音带着毫不作伪的崇敬与讨好,“我用最灵巧的双手,鞣制了这世间最美丽的皮革,只有它的光彩才能配得上母神您无上的威严与荣光!”
他顿了顿,又转向宙斯,笑容灿烂如朝阳,“当然,父神的雷霆之威照耀永恒的卡俄斯,赫尔墨斯铭记在心,未来一定会找到最能匹配父神伟力的宝物进献!”
这一连串动作与话语行云流水,自然无比。辅以甜如蜜糖、恰到好处的奉承,将一场本该进行的问责调转了方向。
众神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这少年……胆子大得没边,心思也活络得吓人!
那么,神后陛下会如何处置?是勃然大怒,斥其荒诞,还是……
宙斯看着赫拉那依旧看不出喜怒的面容,心中那股恶意的期待再次升腾。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佯装公允地开口,语气却带着明显的煽动与对神后的指责:
“看啊,赫拉,这孩子多么诚心诚意!不仅献上如此华美的礼物,言语更是充满了对父母的敬爱。莫非,你连这样一个天真孩童的孺慕之心,也要冷冰冰地拒绝吗?还是说,你其实心底并不愿见到我的子嗣得到应有的承认?”
他试图用话语激怒赫拉,期待看到她因被指责不慈或善妒而失态。想看赫拉被逼到墙角,想看她在众目睽睽下失态,哪怕只是因被强行认亲而流露的怒意。
赫拉会如他所愿吗?
赫拉当然会。
不就是多个儿子吗,她的便宜儿子还少了?
宙斯越想看她怒,她偏要冷静;宙斯越想用“承认子嗣”来刺激她,她偏要反过来,利用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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