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婉与顾盼儿走近时,入目就是两张鼓囊囊小脸,腮帮轻轻鼓动,憨态可掬。
林婉婉笑道:“你俩偷吃了什么?”
段大宝仰着小脸,口齿含糊,认真辩解:“山楂,若昭姐姐给的,不是偷的!”
纵然她年岁小,也知道药柜里苦药多,甜药少。
初来乍到,还怕“偷”错口味呢!
是以山楂丸入口之前,段大宝特意低头闻了闻,轻轻舔了舔,才安心吞入口中。
顾小玉退后两步,将面前悬挂的字画尽收眼底,随即指着一侧的《妙手回春图》,满脸骄傲地向小伙伴介绍:“大宝,这是我祖父亲手画的。”
段大宝抬眸扫了两眼,乖巧捧场,“顾爷爷画的好!”
怎么个好法,却说不出一个字,鉴赏能力为负。
对两个棋道堪堪入门的孩子来说,妙手回春局的内涵,太过晦涩深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讲清楚的。
随即段大宝的目光不由自主被一旁色彩更艳丽,纹样更繁复的《百福繁生图》吸引,“这画好看,花花好看!”
顾小玉凭着自己粗浅的学识与稚嫩的人情认知,尚能拆解几分百福繁生的画面寓意,遇到难解之处,自有一旁的林婉婉与顾盼儿轻声补全。
两人看似并肩陪玩,实则都在暗自“鸡娃”,借着观景赏画的契机,启蒙引导。
只是两个孩子天赋心性各不相同,施教的松紧程度,收获的成就感全然不同。
待尉迟野整理好衣衫,走出理疗室时,入目就是这般喧闹却温柔的画面。
众人笑语盈盈,所有的目光都温柔地萦绕在两个小豆丁身上。
顾盼儿率先颔首致意,礼数周全:“尉迟将军。”
尉迟野一时愣在原地,没能认出眼前人。
顾盼儿调入左翊卫后,埋首文书案牍,极少外出交际,在一众将官面前脸面生疏。
尉迟野稍作迟疑,结合林婉婉的人脉圈与眼前场景,试探着出声:“顾参军?”
顾盼儿浅笑颔首,默认身份。
林婉婉将打包好的药包递上前,细细叮嘱,“午间不便服药,但早晚两道别忘了。”
她特地补充一句,“放心,这药不算苦,辛淡回甘,远比你想象的好入口。”
一番“好意”,尉迟野姑且算是心领了。
近来为了处置右武卫的缴获,祝明月等人忙得晕头转向。
所有物资交易,依旧挂靠在乌有号名下运作,对外模糊不清,对内人人心知肚明。
晚间归家,赵璎珞趴在在桌上,一副快燃尽了模样,静静听着林婉婉闲谈今日接诊趣事,说起某位病患,因为不良生活习惯,险些落下病根的事例。
赵璎珞不用细问前因后果,单凭病症与习性,就大致猜出了病患身份性别,慵懒抬起身躯,有气无力却笃定开口:“真要根治,还有一个法子!”
林婉婉在心底快速复盘整套诊疗方案,针、灸、汤药层层递进,毫无破绽,不由得心头微奇。
钱串子何时通医理了,难不成打算跨行抢饭碗?
林婉婉镇定自若,洗耳恭听,“什么办法?”
赵璎珞轻笑一声,淡淡吐出四个字:“娶个媳妇。”
一语落地,看似戏谑不羁,细品却通透至极。
长辈管束有限,仆役伺候不周,旁人终究是外人,难以时时关照,更难以撼动常年养成的陋习。
唯有枕边人朝夕相伴,贴身照料起居,约束作息冷暖,一劳永逸。
前提是,他能听得进去。
祝明月关注点偏了方向,好奇追问:“你怎会生出这般想法?”
赵璎珞缓缓解释缘由,“你们还记得,我那个不知礼数忌讳的高昌房客吗?”
鞠雅健连名姓都失去了,只余鲜明的籍贯特征。
“前些时日,他来送书时,刚好碰到兰娘,就说深以为戒,日后定然注意,不会再闹出类似事体,听着道歉的诚意倒是足了。”
戚兰娘掩唇轻笑,接过话头打趣,““我原以为他是打算往后多与师友请教,自律自省。没曾想,人家是打定主意,娶一位知书明理的娘子。”
这办法,鸡贼却有用。
算盘珠子,隔着朱雀大街,都能听见。
祝明月接话道:“他的婚配对象,倒是可上可下。”
五姓七望自成一体,次一等的士族都不情不愿,更别提胡人血脉了。
但除此以外,鞠雅健身负高昌王室血统,真要往上婚配,连宗室女都娶得,只不过那就叫和亲了。
朝廷若没有将这一支鞠氏看在眼中,何必给他们国子监的名额,更容其在朝中任职。
至于往下,范围更加宽泛。
联姻其他胡部,巩固内部势力,或者与其他中原士族联姻,都是可行的。
一想到这儿,祝明月不由得想到,自从白家带着并州大军入主长安城,沉寂多时之后,身边的喜事陡然多起来。
凭借新旧联姻,投诚,亦或是巩固势力。
尉迟野连着几日服药、灸艾,身上的药味,根本瞒不住人。
白湛嗅见那股温润的药香,全然不是平日里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油味道,关切道:“阿野,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家医来瞧一瞧!”
武将通常格外忌讳向外透露自己的健康隐患,唯恐影响前程。
时至今日,些许微疾,尉迟野也顾不得了。
“林娘子给我开了药,针灸、艾灸、汤药三管齐下,一个月就能好利索。每三日,还得去济生堂扎几针。”
孙无咎在旁听得瞠目结舌,满脸不可思议,“什么病,要一个月?”
尉迟野无奈道:“就是上次你把脉看的病呀!”什么都没看出来。
孙无咎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连忙撇清关系,生怕背锅,“几个按摩方子,不至于加重吧!”
他以为是按摩方式有误,加重了尉迟野的腰伤。
白湛疑惑道:“何等病症,这般难缠?”
尉迟野脑中翻找半晌,终究记不住拗口晦涩的病理名目,直白归结缘由:“具体记不清了,归根到底,是我贪凉,总睡在廊下吹风所致。”
白湛不怀疑林婉婉的医术,此刻却忍不住抬头望天,满脸唏嘘诧异,“纳凉,要吃一个月的药?”
他心底暗自庆幸,盛夏已然落幕,往后少有贪凉的机会,倒是侥幸躲过了后续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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