琚系舟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盏有些心虚，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做的样子，视线往旁边转，就不看琚系舟。
琚系舟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盏盏好可爱。
踩影子的动作好可爱。
逃避视线的样子也好可爱。
此次学舍还算是颇具规模，可以容纳百名学子。
学舍分了两间讲学的屋子，他们在第一间门口站定。
察觉到来人，屋内的学子转头看向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和紧张。
无一例外，都是女子。
她们在屋内打扫着房间，被男孩子待过的屋舍像是被抢劫了一番似的，桌面、桌洞和地上都随意丢着杂物。
而这些女孩子们不仅要整理好自己的坐席，还要把全部人的坐席都收拾好。
苏盏数了一下，第一间房有四个女孩子。
他快步向旁边走去，往第二个房间看去——
有三个女孩。
她们见到陌生人，也有些害怕。
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但还是鼓起勇气和他们打招呼，“夫子已经下学了……”
苏盏点了点头，放柔声音，问道：“是谁让你们打扫学舍的？”
女孩子们垂下了头，拿着抹布和扫帚的双手紧紧握着，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有人回答：
“是我们自己想打扫的。”
“您是？”
苏盏没有戳破她们的谎言，点了点头，“我也是来求学的。”
“他也是。”
苏盏指了指琚系舟，随口就瞎编，“初来乍到，这些事情就让我们来做吧。”
她们有些惶恐，下意识摇头，更像是害怕失去什么。
“不必了，我们来就好。”
年纪看起来较大的女孩开口，扯出客气的笑容，“夫子说了，如果我们不打扫干净的话，明日便不必来了。”
只一句话，就足够让他们获取信息了。
这间学舍是把这几个女孩子当成了免费的洒扫仆役。
天朝推出了新法，学舍不可拒绝女子入学。
于是学舍没有拒绝女子入学，可也增加了附加条件。
端茶倒水，打扫庭阶，收拾屋舍，都需要她们来做。
仿佛她们天生注定要做这样的事情。
明明都是交了同样的学费，她们却要被不公平地对待。
苏盏生气了。
他让身后的一个侍从去找人，然后让那些女孩子都先回家。
“放心吧，明天再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的。”
明天真的会不一样吗？
女孩子们的眼中带着期许和忐忑，但是对上苏盏坚定的眼神，选择相信。
她们其实很聪明，单单看苏盏和琚系舟的气质和谈吐，就知道他们身份不一般。
“多谢公子。”
“谢谢。”
目送着她们的身影远去，苏盏的脸立马冷了下来，
“不值得。”
冷不丁地，从琚系舟的嘴里突然蹦出来三个字。
不值得为小人生气。
苏盏看了他一眼，没呛他了。
这种硬邦邦安慰人的话，戳到苏盏的笑点了。
他死死咬住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而这样的动作，被琚系舟误解了。
琚系舟以为他是被气得咬牙，因此眼神也更冷了。
苏盏带的侍从可不是简单的侍从，是从永帝手下调过来的，拎出来的身份都能让这个小镇的官员抖三抖。
他很快就带着人回来了。
正是学舍的夫子。
那夫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大腹便便，满脸堆肥，从大脸上挤出一个仓皇的笑容，还不明白站在自己身前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光光是对方的一个侍从亮出的令牌就让他吓破了胆。
他们是宫里的人。
联想到近日的新法是谁提出来的，夫子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就检查到他的他头上了？怎么就真的亲自来检查了？
传闻不是说国师和太子不对付吗？还说太子看国师不顺眼，不会让国师好过。
对！太子和国师不和！
新法是国师提出来的，他讨好太子就是了！
夫子快速判断着，见苏盏比琚系舟更矮，快速得出结论：
这位就是太子了。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丞相大人。”
苏盏没让他起身，笑了笑，“没想到，夫子还挺聪明的，一下就认出了我们的身份，真是火眼金睛。”
夫子大气不敢喘，也不敢起身，只能赔笑，“殿下谬赞，是殿下气宇非凡，草民不过是一介普通……”
“非也非也”，苏盏打断他的话，“你既然是这处学舍的夫子，哪怕本宫是太子，也要尊称你一声先生。”
“毕竟夫子培育了国之栋梁，有多少桃李，你说对吗，夫子，快快起来吧。”
“多谢殿下。”
夫子起身，看了看苏盏的脸色，见他扬着笑，心下放松起来。
他甚至因为苏盏的夸赞而变得有些飘飘然，开始炫耀自己的功绩：
“在下所教弟子中，所幸有几位能进乡试……”
“不过如此。”
琚系舟一开口就是要讥讽夫子的话，夫子愣住了，敢怒不敢言，没想到琚系舟这么不给他面子。
“说什么呢，怎么能对父子说这样的话。”
夫子听到苏盏的话，顿时觉得自己的气势上来了了。
太子都给他撑腰，他还怕这新上任的丞相作甚？
“夫子一人要带百号人，能培养出学子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进学这样的事情，要看个人的造化。”
苏盏笑了笑，“好吧，差点忘记了，丞相大人可是状元，是整个天朝的第一名。”
“夫子啊，丞相确实有自傲的本事，你就别见怪了。”
夫子立马摇头，“殿下所言极是，丞相大人之才，是我等望尘莫及的……”
“呵”，苏盏突然发出来一声冷笑，夫子顿感不妙。
“什么望尘莫及，你的意思是说，我还比不上他。”
苏盏说着，用一只手指了指琚系舟。
琚系舟垂眸看了苏盏的手指一眼，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苏盏演戏。
苏盏的脸冷了下来，“你敢嘲笑本宫，是对皇权的大不敬。”
夫子哪敢背上这样的罪名，扑通一声狠狠跪了下来，“殿下，草民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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