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
“徐川，徐先生是吧？”
徐川微微一怔，这是方律的声音，刚刚在饭桌上听过，所以印象格外清晰。
“是我。”徐川看了看身边的许佳凝，缓缓把车子停在路边的树下。
“没什么事，只是告诉你我的联系方式。”方律笑了笑，“我们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业务联系，到时候恐怕还要多麻烦你。”
“客气了，应该的。”徐川点头，“我的电话号码……”
“哦，别误会，我并没有调查你。许四小姐在来之前给了她秘书的联系方式，说关于这件事可以直接联系你，我在一开始也不知道这是你的手机号码。”
“原来如此。”
“行，没什么事先就这样，关于我们的合作，还得多多仰仗。”
“客气了。”
电话挂断，徐川看了一眼许佳凝，有点无奈：“我的电话号码是你给的？”
“嗯，刚才来的路上。”许佳凝点点头，“有秘书的话当然要利用起来，不然会引起方律的怀疑。”
“也对。”徐川点点头，把手机锁屏放回西装内袋，“他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了，所以打来电话确认这是我的号码。”
“不过话说回来，你用手机铃声，有点反常。”许佳凝道。
“反常？”徐川笑了笑，“怎么反常？”
“你是个挺谨慎的人，不会让自己处于任何可能暴露的情况下。而且你平时去的地方大多也都不欢迎你，如果在不正确的时候响起手机铃声，会引起很多麻烦。所以很反常。”许佳凝望着他，“可能是我多虑了。”
徐川单手握着方向盘，转头望着后视镜。这条路这会儿走的人不多。这里是郑海市的老城区，树木颇有些参天的意思，即便是夏天的正午，这里也会相当阴凉。
“其实你没多虑。”徐川轻叹口气，忽然感觉有些难以开口。
“不想说的话没关系。”许佳凝似乎察觉了什么，摇摇头，“你知道我一直会帮你就好了。”
“谢谢。”徐川没能找到别的词。
“没关系，不光为你，为家里住着的其他朋友们，更多的为自己。”许佳凝道，“我能靠自己的力量，做一些正确的事，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能这样最好。”徐川道，“其实从郑海花园酒店逃出来那天晚上，并没有那么顺利。”
许佳凝微微蹙眉，徐川这么拐弯抹角可不太像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
徐川咬了咬牙关，侧脸上的咀嚼肌微微绷起。
“其实我的听力现在已经很微弱了，即便是我们现在的对话，也得集中精神才能听的很清楚。”
许佳凝微微张口，她看了徐川良久，又回过头去，看着路旁的树荫。
空气沉默了很长时间。
许佳凝忽然伸手，握住了徐川的手掌。她什么也没说，但徐川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柔软微凉的纤手上传递过来的很多东西。
很多很多。
“陆飒知道这件事么？”她忽然问。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觉得你们很忙，不想分你们的心。”徐川摇摇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也许错了。
“有机会修复么？”
徐川轻叹口气，点点头，发动车子：“我们回去说。”
开车回到总部的办公室，许佳凝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青年，过了很久才开口。
“其实不想说，但还是要讲。”她深潭般的眸中掠过许多复杂情绪，“你不该瞒着我们的，至少不该瞒着我。”
“我这不是……”徐川话说一半，终于没说下去。
“我也不问是什么导致的了，现在知道那些也没什么用。”许佳凝道，“你应该也做过了检查之类，告诉我恢复的办法。”
徐川沉默片刻。
“重建潜力激发系统。”
许佳凝微微蹙眉：“爷爷派下来的任务，是因为你？”
“大概是的。”徐川点头，“我的身体比较特殊，普通的医疗手段没法帮上忙。”
许佳凝点头，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出电话。
“方先生。”许佳凝淡淡道，“我们的合作有点问题，恐怕不能帮上忙了。”
徐川微微一怔，刚要开口，却被女孩的眼神阻止。
“没关系，合同还没有签。”许佳凝道，“我们公司刚刚起步，问题还很多，刚才出现了一些变故，希望能谅解——你能这么想最好，好，就这样。”
看她挂了电话，徐川摇摇头：“我们就这么错过了调查他的好机会。”
“这件事上，我决定就这么感情用事下去。”许佳凝淡淡道，“先到此为止吧，我安排一下这里的事情，就开始着手关于潜力激发系统的事情。”
徐川望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问题。”许佳凝忽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你把我当作什么？”
“好朋友。”
“晚上请我吃饭。”许佳凝道，“这次是真的。”
“好。”徐川最后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听到自己说出这些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没问是真的假的，也没问是哪个耳朵的听力出了问题，也没问是怎么搞成这样的，也没问到底丧失了多少的听力，现在还能之前发挥多少的战斗力。
她只问了怎么才能恢复，然后立刻抛下一切，着手去准备。抛下的不止是眼前的事，那是关于方律重要的线索，而调查方律，在许龙那边是优先度第一的任务。
许佳凝抛下的是一切。
自己要怎么才能还上这些亏欠？徐川不知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答案。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许佳凝一直在他身后默默支持着他，这点他是一直看在眼里的，虽说她常把“为了自己”挂在唇边。但徐川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心意？
当然，道理谁都会说，既然不选，就不要吊着。
说这种话的大概根本就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残忍斩断一切？这怎么做得到？
何况，他真的不喜欢许佳凝么？
“对不起。”徐川站在许佳凝办公室的门口，用难以听到的声音缓缓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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