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船头，浑身僵硬，一张脸上更是空白一片，没有五官。
在这个浓雾里，讲真的，没有五官的纸人，显得异常的渗人。
下一秒，纸人就动了。
它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迈开僵硬的腿，就这么跨出了乌篷船。
诡异的是，纸人的脚踩在河面上，非但没有下沉，反而就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只是脚下激起了一圈不大的涟漪。
循着那勾魂夺魄的歌声，纸人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浓雾深处走去。
林砚靠坐在船头，纹丝不动，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双眼微闭，神识却已经无声地附在了纸人的身上，纸人所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会分毫不差的反馈到林砚这里。
乌篷船也像是有了感应一般，在纸人走出数米之后，无声无息的再次启动，不远不近的跟在了纸人的后方。
一人，一船，一个纸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深入了这片诡异的迷雾之中。
歌声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哭，又像是在笑。
纸人走动的速度变得飞快了起来。
走着走着，纸人身上的纸质衣服也逐渐开始了变化，一抹鲜艳的红色毫无征兆的从它的心口位置晕染开来，那红色像是活物一般，迅速的蔓延攀爬，黄色的纸张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尽数染透。
纸人的身上，多了一件大红色的长袍，那袍子的样式很是古老。
在林砚的眼睛里，那似乎更像是戏文里新郎官所穿的吉服。
紧接着，纸人的胸前凭空多出了一朵由红绸扎成的大红花。
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一个没有五官的新郎官，就这么诞生在了这片被迷雾笼罩的黄河之上。
看着这一切变化，林砚的眉头轻轻的上挑了一下。
这是要娶亲？
谁娶？
纸人娶？
娶的又是谁？
是黄河中的水鬼吗？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林砚嘴角上扬，这出戏，似乎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黄河之上，敢在自己面前装神弄鬼，居然还玩起了冥婚的戏码。
没多久，歌声就戛然而止，而随着歌声停下来，纸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就在纸人前方不远处，浓雾翻转，一艘破旧的小渔船，轮廓若隐若现。
在那渔船的船头上，挂着两盏惨白色的灯笼，在雾气中散发出幽黄的光。
穿着红色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静静的坐在船头，一动不动。
所以，这就是新娘了？
纸人新郎直挺挺的站在水面上，与渔船遥遥相对。
双方都没有丝毫的动作，整个河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感，只有浓雾在无声的翻涌。
即便是隔着浓雾，林砚依然能够看得清楚那个新娘的模样。
红色的盖头垂下来，遮住了新娘的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脖颈，以及一双交叠在膝上，指甲漆黑的手。
新娘身上的阴气极重，怨气也几乎凝成了实质，缠绕在她的周身，让那身本该是代表喜庆的嫁衣，看起来如同是沾染了鲜血一般，确切来说，这嫁衣似乎是被鲜血浸透了。
经年老鬼横死，并且是死在这黄河之上。
看这架势，这新娘应该是在这黄河之上，等待着有缘人来当她的新郎官。
林砚相信，在此之前，必然有不少的人被歌声所迷惑，失足落入水中，永世的沉沦在这河底了。
不过，林砚感到奇怪的是，这个新娘子肉身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这完全不应该！
陈年老鬼，怎么会有肉身呢？
在林砚思考的时候，对面渔船上的新娘突然动了。
她缓缓的抬起手，朝着纸人勾了勾手指，她的动作很慢，透着说不出的僵硬。
纸人迈开脚步，朝着那艘渔船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随着纸人的靠近，那新娘的身体似乎在轻微的颤抖，好像是激动，又好像是迫不及待。
哪怕是隔着红盖头，林砚都能够感觉到她那贪婪而饥渴的注视。
就在纸人即将踏上渔船的瞬间。
“嗖”的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从侧面的浓雾中骤然响起，长长的竹篙如同黑色的毒蛇，闪电般从雾中刺出。
竹篙的目标不是纸人，也不是新娘，而是纸人脚下的水面。
“噗嗤”一声，竹篙入水，带起一片水花，一股强横却又带着几分蛮力的力量，顺着竹蒿爆发开来。
纸人脚下的水面猛然炸开一个漩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纸人不稳，竟然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掀翻，直挺挺的拍在了水面上。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另一个方面方向的浓雾中抛出，当头罩下，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纸人，连同那个坐在船头的新娘一同网了进去。
这渔网似乎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上面附着着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被网住的新娘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浑身冒出滚滚黑烟，红色的嫁衣更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起来。
“哪里来的水猴子，敢在黄河老祖宗的地盘上撒野？”
一个粗犷沙哑的嗓音，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从浓雾中传来。
两艘同样破旧的渔船，一左一右从雾中驶出，成合围之势，将林砚的乌篷船堵在了中间。
两艘船的船头都站立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油布蓑衣的汉子，他们的手里都拿着长长的竹篙，竹篙的顶端，绑着锋利的铁钩，在惨白的灯笼光映照之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这两个人的脸庞在斗篷的阴影下看不真切，林砚却能够感觉到两道锐利的视线，死死的锁定了自己。
“小子，这趟水不是你该走的。”
左边船上的汉子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至极。
“黄河上的规矩，听见歌声就得把船靠岸，不然就得把命留下！”
右边船上的汉子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念你是个外乡人，不懂黄河上的规矩，今天我们兄弟俩就好好的教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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