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盛老太太请盛紘来寿安堂用早饭时，盛紘心里便有了数。
他放下筷子，看着老太太那副不紧不慢喝粥的样子，主动开了口：“母亲今日叫儿子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老太太放下粥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是有件事要跟你说，老家那边来了信，长房的孙儿长梧要娶亲了，日子定在下个月。我想回去看看，顺便也祭一祭祖庙。”
“这是正理，母亲多年未回，该回去看看。”盛紘点了点头，随后略微犹豫了一下，“儿子原该陪母亲一道回去，只是现在实在走不开，长枫年纪也不小了，正该出去历练历练，我让他好好准备……”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连忙止住他的话头，“长枫那性子，让林噙霜养得轻浮毛躁，一路上怕不是他照顾我，是他给我添乱。”
盛紘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反驳。
老太太放下筷子，继续道：“长柏刚成婚海氏才进门，他不好离开。我带着明丫头去，正好让她也回老家认认亲。另外还有一桩事，我想把明兰记在大娘子名下。”
盛紘一愣：“记在大娘子名下？”
“如今官家赐婚，她是庶出身份上到底低了一些，记在你媳妇名下抬成嫡女，面上也好看一些，也能看得出盛家对这门婚事的看中。”老太太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件事我已和大娘子说过了，你不用担心她会不同意。”
盛紘沉默了片刻，点了头：“母亲思虑周全，儿子没有异议。只是——明兰一走，几个丫头的管家权……”
“我正要说这件事。”老太太摆了摆手，“海氏进门了，家里的中馈也该交还给大娘子打理，免得让她在儿媳妇面前失了脸面，到时候丢的是盛家的和王家的脸。至于几个丫头，让她们去看看自己的铺子吧。”
不说如兰，就是墨兰她小娘手里也是有盛紘偷偷置办的铺子的，正好拿来给他们自己的孩子练手。
盛紘心里不愿意，他之前还想让海氏接了官家权呢，现在怕是不行了。不过母亲说的也对，海氏是要重视，但也不能失了盛家和王家的颜面。
他连声称是，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退。
汀兰筑
上午丹橘从外头回来，脸色就有些古怪，“姑娘，奴婢早上听了一桩事，说给您听听解闷如何？”
明兰正在窗下翻一本游记，闻言抬起头：“何事？”
“大公子和海氏今早去给主君和大娘子请安，”丹橘压低声音，“大娘子想让海氏立规矩，还说了些伺候公婆的话，二公子在旁边直接开口替海氏说了话，说夫妻之间本该互相扶持，叫大娘子不必太苛责。”
啧，这一句‘不必苛责’直接就把大娘子架在那里了。
明兰放下书，挑了挑眉：“母亲怎么说？”
“大娘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倒是主君在旁边偷笑。”丹橘忍着笑，“海氏还真受二公子喜欢呢。”
“往后有长柏在，海氏的日子不会差。”但大娘子的日子就难说了啊……
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句话，在这里还挺应景。
明兰捏着书的手敲了敲书脊，怎么办，忽然好想做点什么呢~
长柏的一些做法她是不怎么喜欢，但这人自从她来之后对她态度还挺好，甚至有时候比对如兰都好，要让她出手还真有点不地道。
犹豫了一会儿，明兰还是决定暂时放下，现在准备行李最重要，她还没有出过远门呢。
到了出行这一日，盛老太太带着明兰和几个随行的丫鬟婆子，在码头上了船。
就是普通的客船，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舱房里铺着厚厚的毡毯，桌案上摆着新鲜的花果。老太太年纪大了，路上不能劳累，明兰特意让人在舱房里多铺了几层褥子，又备了安神的香。
张瑞清派来的护卫也坐着张家的船跟在后面，船上的人个个精悍利落，一看便是练家子。
房妈妈带着人去那船上送脱水青菜时，回来还忍不住感慨：“那些人瞧着可精神，都是张御医请来的人？”
明兰点了点头：“他不放心我们赶路特意安排的，房妈妈路上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那边说就是。”
房妈妈笑着应了，心里头直感叹：六姑娘这桩亲事，真是结对了。
船行了三日，老太太便睡得更不安稳了。
老人家换了个地方便容易失眠，船舱里虽布置得舒适，可到底不如自家屋里踏实。
明兰见她精神不济，趁着船靠岸补给的工夫，带着小桃上了岸，去镇上药铺抓了几副安神的药。回来煎了几次，老太太喝了，当晚就睡得好了些，明兰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日船又在镇上靠岸，明兰想着老太太精神好了许多，便扶着她下了船，到镇上走走。
镇上不大却热闹，街边摆着各色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明兰正扶着老太太看一处布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的一家饭馆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临街的位置，正低头和身旁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说话。
是顾廷烨！他如今穿着一身极为低调的短打，头发随意束着，跟从前在书塾里那个意气风发华服锦衣的顾二郎判若两人。
似乎是明兰的眼神太明显，顾廷烨立刻警惕的回头看了过来，正好与她对视上了。
都看到了，明兰这个时候自然不好直接走掉，让房妈妈扶着祖母先上车，她径直走了过去。
“六姑娘？”他放下碗站起身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祖母回老家祭祖。”明兰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小丫头，“这是蓉姐儿？”
顾廷烨点了点头，低头摸了摸蓉姐儿的头：“叫姑姑。”
蓉姐儿仰起头，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姐姐长得这般好看怎么能叫姑姑，该叫姐姐才是。”
“还是蓉姐儿嘴甜。”明兰被她逗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装着橘瓣糖的荷包塞给她，“这是我闲事做的，送你一包尝尝。”
蓉姐儿看看顾廷烨，见他点头，笑着接了。
“顾二哥，”明兰直起身来，“你没去找绯……玄奇？有捷径可走，何苦走弯路呢。”
顾廷烨沉苦笑了一声：“有什么苦不苦的，我那名声如今都成什么了，但凡沾上都没个好，何必去给张御医添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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