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沉沉，月亮被乌云遮蔽，人间昏暗的见不到一丝光亮。
扶摇光怀里抱着剑，半躺在树枝上。
黑黢黢如浓雾凝成的魍魉从树影中蛇行而来，缓缓逼近扶摇光。
扶摇光知道这种以人心情绪为食的妖鬼，但他行走在人间旷野中，从来没有遇见过冲他而来的魍魉。
扶摇光摸摸胸口，这里涌动的情绪就是世人都有的爱恨嗔痴吗？如今他也拥有了。
脚下的魍魉扭曲着变形，生出了人类的四肢，躯干，头颅，还有一张脸。
烟雾凝聚的五官，竟然隐隐和令婵有些相似。
扶摇光垂眸，灵气如剑，入火，将魍魉烧灼的一干二净。
他合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幻境。
他早于众人进入寒山，一剑劈开了寒山的浓雾，也陷进了寒山的幻境。
幻境中，他救了令婵。
不一样的相遇，一样的心动。
他把令婵带在身边，只想日日夜夜和她在一起。
想要把她炼化成一捧灵气，藏在自己的丹田里，不许任何人看到。
扶摇光觉得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人间贪欲，爱恨嗔痴，都很脏。
他修的是无情道，怎能这样喜欢一个人？
他挣脱了幻境。
因为对令婵的喜欢，他被拉进了幻境，又因为对令婵的喜欢没有超过自身的理智，在幻境的走向逐渐奇怪时，他醒了过来。
他不认为环境中的一切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可现在想想，这个幻境，仿佛是一个预言。
挣脱幻境的第一眼，他又看见令婵，少女仓皇的表情像是一场梦，他追了上去，绕过无数的梦境，他追上了她。
皇宫金碧辉煌的大殿上，薛星池向燕皇求娶令婵。
扶摇光心里想：痴心妄想。
在梦里，薛星池是受到所有人狂热崇拜的少年英杰。
在扶摇光心里，他不配给令婵提鞋。
他们一起离开幻境，探索寒山之内的种种迷障。
薛星池对他说那个洞有问题，请他查看。
扶摇光看出来薛星池的不对劲。
但他依然去了。
被薛星池推下坑洞，他当然能阻挡，但是他不想。
被推下去又如何？
即使他的神识不稳心境有瑕，薛星池能耐他何？
这个寒山，不存在能伤他的东西。
扶摇光不在乎。
他并不将薛星池和他的小手段放在眼里。
这人世间，他看山看水看花看鸟，都是一般的索然，让人心生倦懒。
他好像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
然后他听到令婵清脆的声音，有力的划开这个无味的世界，
“我要下去救他！”
扶摇光不需要人救。
可那一刻，他心中怦然，他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被拯救了。
雾气蒙蒙，他撑起的灵力屏障散发着微光，荡开浊气。
他很快就找到了令婵，一脸脏污，一身倔强，可爱可怜。
他抱着她，带着她，觉得自己能突破世间所有黑暗。
回到华春府，令婵拉着他去看戏。
她盯着台上的伶人目不转睛，而扶摇光只注视着令婵。
令婵转过头，恼火的问他，“你为什么老看我？看戏呀！”
“戏不好看。”
令婵的秀眉一皱，扶摇光立刻补充道：“这些都是假的。”
这出戏是为了纪念令婵和扶摇光将大家从寒山里救出来，但为了搬上戏台，进行了大量的加工和改编。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照着演多无趣？”令婵跟扶摇光细细分析道：“你看这里，我们在木妖的手下苦苦挣扎，就是不愿意放弃我们的城民们，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扶摇光用自己的目光问。
“突出了我们对子民的爱惜和珍重！我们心里有他们！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子民出事！”
扶摇光听着令婵的讲解，再去看台上咿咿呀呀的戏，好像确实有趣了不少。
唱腔，身法，剧情……有许多可取之处。
令婵的话语为这出无聊的戏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令婵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留住他目光的人，令婵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给他到来“有趣”这种情绪的人。
他确实被令婵拯救了，扶摇光想，他被令婵从只有他一个人的，无趣的小世界中拉了出来。
但他必须远离令婵。
结束了审判宗族的鸿门宴，送走令婵和白瑞松，扶摇光撑着桌子，吐出一大口血。
他修炼的是无情道。
他已经被令婵动摇到道心不稳了。
他不能在继续动心了。
令婵问，“为什么要躲着我？”
少女皱着眉，饱满的脸颊，生机勃勃充满了活力。
但扶摇光却想到了寒山中的幻境。
他没有喜欢过的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寒山幻境里的扶摇光告诉过他答案。
为了他们两个人好，扶摇光决定在他稳定心境之前，不再和令婵见面。
……
太阳灿烂，鸟鸣啾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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