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城,这座建立在无数次毁灭之中的城池,此时那飘扬在天地风中的青白旗降下半幅,在呜咽的北风中沉重地飘荡。往日熙攘喧嚣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家家户户门楣上悬着的白灯笼,在昼光黯淡的天色下,散发着惨淡的光。整座城,陷入一片死寂的悲恸之中。
在白夜城城主府有一个楼阁名为知我阁,七十二层,每一层四角都有一个风铃,随风而响,宛如人在低语,人在诉说。
此阁并非楼阁殿宇,而是一处依托城主府核心灵脉、以空间秘法折叠拓展出的独立灵境。穹顶如夜幕,却无星无月,唯有七十二盏以“不灭魂火”为芯的青铜古灯,按照周天星辰之位悬浮,散发出恒定而清冷的光辉,勉强照亮下方无垠的幽暗空间。地面非砖非石,而是流淌着乳白色灵光的、半凝固的归灵玉髓。
这里没有活人,只有亡魂,不对,连亡魂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魂玉碑,还有那些失去温度的本命法宝或贴身信物。
而今日,知我阁前所未有的“拥挤”。
一千三百二十七位。
除了最后一场战斗,还有整个战争之中,白夜城陨落的修士数目便是这个数字。其中,有一阁阁主如纪棠、如那司阁阁主真谷,有钻研秘法的长老,有风华正茂的年轻天才,更有无数默默无闻、却在最后时刻以血肉之躯筑成防线的普通城卫与客卿。
一千三百二十七座新凝的、半透明的“魂玉碑”,静静悬浮在归灵玉髓之上。碑无字,但以神念触之,便可感知到对应逝者的姓名、容貌、以及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印记波动。每一座碑下,或摆放着破损的法器,或陈列着染血的衣冠,或只是一件寻常的、沾染了主人气息的旧物。
魂玉碑散发的微光,与七十二盏不灭魂灯的清辉,以及地面流淌的玉髓灵光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巨大的灵境映照得朦胧而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灵气,却更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身毫无纹饰的玄黑麻衣的沈青,站在所有魂玉碑的最前方,背对众人,面对的是纪棠他们的碑位。
沈青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仿佛能撑起整座白夜城的天空,但仔细看去,那宽阔的肩膀却在难以察觉地微微颤抖。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聆听那千余碑林中无声的诉说。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
没有任何话,只是静静的转身离去,一切话语都不足以表达他内心想说的,一切也都不重要了!
白宁澈没有来,他此时坐在知我阁之上,看着远方,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酒。他已换下惯常的白袍,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麻衣,银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毫无血色的脸颊旁。
而那双混沌眸子已经变成冰蓝色,此刻仿佛冻结了两座万古不化的寒渊,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但若有人能直视那冰渊深处,或许能看到,那里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倒映着无数碎裂的冰晶,每一片冰晶里,都是一个逝去的身影。
潼华只是躲在房间里,蜷缩着抱着双腿,就像多年前纪棠见到她时一样,无助的流着眼泪。
玄白手里拿着一坛酒,每路过一个魂玉碑,便一口喝尽杯中酒,整整一千三百二十七位魂玉碑,他喝了一千三百二十七碗!
还有沈十二,一头长发早已变成白色,他跟着沈青离去,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小山和沈念他们却都没有忍住,嚎啕大哭起来:“师叔!”
纪棠虽然是他们的师叔,但是平日里对他们最好!
甚至比沈青陪伴他们的时间还要长,还要久!
这一战,白夜城胜了,六界胜了!
可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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