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旅馆后，锦辰四人沿着灰扑扑的街道往深处走去。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建筑物，外墙覆盖着铁锈色的污渍，有些墙皮已经剥落，像是整个星球都在缓慢地氧化。
锦辰走在前头，背着看起来容量不小的背包，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穿着灰色的防风外套，领口拉得整齐，看起来矜贵又干净，像是不小心踏入此地的旅人。
路上游荡的游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又在他背包上停留得更久一些，不加掩饰的觊觎，但扫到他身边那个冷冰冰的男人时，又都识趣地移开了。打不过，看起来根本打不过。
尘殊走在锦辰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警觉，让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在触及他之前就自动退缩了。
锦辰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比主街道窄得多，两侧的建筑物也更为老旧，但走了几十米之后，环境反而比外面整洁了一些，墙面没有那么多锈渍，偶尔经过的几个行人穿着并不破烂，不像主街上那些游民那样带着警惕和敌意。街边甚至开了几家小店，诊所，修理铺，卖简单吃食的小摊，看起来像是某种自成体系的社区。
：锦辰怎么对这里这么熟啊？他以前来过锈骸星？
：他不会要把同伴们给卖了吧哈哈哈哈。
：尘殊也是，跟着锦辰走连路都不看，也不问去哪里，这也太信任了吧！
：有人看星网的发帖吗！尘殊究竟为什么无故离开前线战场长达几个月，军部为什么不出来给个说法？
：不懂……现在被翻出来时间点也太巧了吧，偏偏在节目播出期间爆料。
但向来活跃在弹幕上的尘殊下部们，却都对此事一言不发，只留下弹幕互相争吵。
锦辰在一家诊所门口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奥若拉诊所几个字，锦辰刚在门口站定，门帘就从里面被人掀开了，一个短头发的姑娘探出脑袋来。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明朗，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她看到锦辰的时候，眼睛霎时亮了起，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但她显然也从杰弗里那里得到了消息，硬生生把那股兴奋劲压了下去，换成故作严肃的表情，朝锦辰点了点头，努力压制但仍然透出几分欢喜，“客人来了，请进。”
她在锦辰进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伸手替他挡了一下门帘，殷勤得和昨晚的杰弗里如出一辙。
云乌和史蒂夫跟在后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惊奇地看向锦辰。
锦辰全当没有看见，目不斜视地走进了诊所，心想奥若拉和杰弗里真是天生一对，都这么藏不住事情。
奥若拉将他们带到里间，房间里墙壁上贴着几块不起眼的金属板，是绝缘芯片，可以有效屏蔽绝大部分的信号探测和追踪。
尘殊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锦辰在哪里他就在哪里，锦辰坐下他就坐在旁边，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倒是史蒂夫有些疑惑地环顾了一圈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开口问道：“我们不是要找星核吗？难道你们有感应到星核在这个房间里面？”
锦辰让他们坐下，老神在在地揣着手，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找不到星核的样子。
“找星核的事情不急，毕竟有个开挂的人比我们更迫切呢。”
他拍了拍桌子，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我要从你们这里得到更多信息。”
云乌和史蒂夫面面相觑。
云乌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没有平时做实验时的精明果断，史蒂夫莫名这样想着，不自觉被逗笑了，云乌看到他的笑容更疑惑，用表情询问在笑什么。
尘殊似有所感，果然见锦辰从背包里取出了四枚巴掌大小的便携式贴片连接仪。
这和之前他与尘殊使用的头盔类似，但共享的不是记忆，而是可以交流的意识，相当于进入可以短暂停留的脑电空间，在里面进行的对话不会被任何外部设备记录。
锦辰说，“我设计了一个游戏，快来体验一下内测版本。”
尘殊接过贴片，先给自己戴上，再拿起锦辰的那片贴片替他仔细贴好，锦辰被他碰到眉心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伸手抓住了尘殊的手指握在掌心，在心里叹气。
真是无奈，现在的尘殊怎么比以前还要粘人了。
云乌和史蒂夫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将贴片贴好，四个人同时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他们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上下左右都是柔和的白色，像是站在无限延伸的空白画布上。
“诶，锦辰呢？”史蒂夫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锦辰的身影，转头问尘殊。
尘殊低头，史蒂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锦辰盘腿坐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仰着头看他们。尘殊笑了一下，也坐下来，盘腿坐在地面上，还是没忍住揉了揉锦辰的头发。
锦辰抓住他的手指，在掌心里捏啊捏，招呼云乌和史蒂夫也坐下来，“时间紧急，来不及做别的装饰了，我想找你们聊聊池暮。”
云乌的目光先看向了尘殊。尘殊点了点头，小辰知道了……不，准确来说，他也被池暮卷进来了。”
史蒂夫左右看了看，“为什么要聊池暮？你们最好都离他远一点。”
他说完，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云乌补了一句，“特别是你。”
“为什么。”锦辰坐着坐着就开始东倒西歪了，往尘殊肩膀上一挂，期盼的问史蒂夫，“为什么这么说？请讲出你的故事。”
史蒂夫梗了一下，投向前方那片纯白的虚空，像是在看着他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真实的记忆。
史蒂夫说，他最开始认识池暮，是在为了新矿区开的慈善晚宴上，池暮主动来结交他，楚楚可怜地说为救助星际难民而资金不够，还被经纪公司压榨，处境艰难。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史蒂夫说到这里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我居然就帮他签了一张支票，帮他还清了外债，还额外送了他半座挺值钱的矿场。”
说到这里，史蒂夫还是没忍住，语气愤慨，“很诡异你们知道吗！我是个商人。我居然会因为他说缺钱，就给他这么多……还不如被抢钱来得有面子。”
三个人沉默了一瞬。
锦辰同情地安慰他，“至少你收获了情绪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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