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钵苾立在南门城楼的望楼之上，指尖依旧死死攥着腰间的弯刀。
城东的喊杀声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呼啸的寒风不断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
每一声呐喊、每一次兵刃碰撞，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
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晨曦早已被城东升起的黑烟遮蔽，整个岩绿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之中。
南门的守军刚刚被抽调走三千精壮，再加上梁洛仁带走了本部所有精锐，城头上的士卒瞬间变得稀疏起来。
原本严密的防御阵型，此刻已出现了明显的缺口。
士兵们脸上的惊惧尚未散去，又多了几分茫然与不安。
他们手中的弓弩握得发白，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城东的方向，心神早已乱了大半。
阿史那·默啜站在什钵苾身旁，脸色依旧惨白。
“殿下，眼下南门守军已不足万人，若是隋军趁机猛攻，我们恐怕难以抵挡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据探马来报，叱吉设本次来袭，兵力雄厚，他把铁勒各部的骑兵都带来了，足有数万。”
“东门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什钵苾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混乱与惊惶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决绝。
他知道，阿史那·默啜说的是事实。
此刻的岩绿城，早已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东门有叱吉设的数万铁骑猛攻，南门有苏烈的隋军虎视眈眈。
而城中的兵力，却已被拆分殆尽，粮草也日渐匮乏，援军更是杳无音讯。
“慌什么！”
什钵苾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波澜。
“南门的隋军方才还在磨洋工，迟迟不敢真正攻城，可见他们也有所忌惮。”
“苏烈诡计多端，他必然是在观望，想等我们与叱吉设拼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他抬手指向城下，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慢悠悠晃动的冲车与云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传令下去，南门守军严守城头，弓弩手就位，只要隋军敢靠近城门百丈之内，立刻放箭，绝不留情！”
“是！”
身旁的亲卫齐声应和，转身快步传达命令。
城头上的士卒闻言，虽依旧心存恐惧，却也只能强打精神。
重新列好阵型，弓上弦、刀出鞘，死死盯着城下的隋军动向，不敢有半分懈怠。
什钵苾的目光再次投向城东的方向，黑烟依旧滚滚，喊杀声依旧震天。
可他的心中，却多了一丝疑窦。
叱吉设向来谨慎狡诈，当年在北海冰原戍边，始终坚守不出，从不主动挑起战事。
为何今日会突然变得如此激进？
他私自率军南下，绕过所有哨卡，神不知鬼不觉地兵临岩绿城。
甚至不惜攻打自己人的城池，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叱吉设……”
什钵苾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趁机夺取岩绿城，自立门户？”
“还是想借着隋军的手，除掉我这个始毕可汗的继承人？”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翻涌，可他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只能死死攥着弯刀，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
与此同时，东门城下，却已被一股肃杀之气彻底笼罩。
叱吉设身披黑色貂皮战甲，头戴狼头金冠，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
神色冷漠中藏着几分算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头的突厥守军。
嘴角的笑意并非不屑，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观望。
他身后，数万铁骑列阵整齐。
其中既有他麾下的北海戍边精锐，更有铁勒七部的勇士。
战马低嘶，蹄声轻踏，黑色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绣着一头狰狞的黑狼，虽透着凶戾，却未显急躁。
这位北海戍边的突厥王室，从没想过一开始就拼尽全力。
他在等，等一个能一举铲除所有障碍的最佳时机。
身后不远处，阿史那·思摩静静伫立。
这位当年追随他被放逐北海的亲信，如今已是他的左膀右臂。
正是他，一手联络了铁勒七部的首领，助叱吉设完成了这十年的蛰伏与布局。
叱吉设心里打得算盘精明至极。
什钵苾被困岩绿，南门有苏烈的隋军虎视眈眈。
最理想的局面，便是让隋军与什钵苾的守军先拼得两败俱伤，他再率铁勒七部联军趁虚而入。
到时，就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岩绿城，生擒什钵苾。
什钵苾是始毕的爱子，活捉他，便能以此要挟始毕可汗退位。
“按兵不动，只派少量人马试探，不许强攻。”
叱吉设低声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密切关注南门隋军动向，等隋军把东门的守军都吸引过去，我们再一举破城。”
阿史那·思摩立刻躬身领命，低声应道：“殿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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