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线另一头呢，断了？”
“断了。”姜烨说，“柳眠已经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封信，信上四个字——‘恩已还清’。信封下面压着一小块玉佩，蛇族嫡脉的信物，意思大概是‘这事到此为止，别追了’。”
姜泠眯了眯眼：“恩？什么恩？你追了吗？”
“……追了一段。追到城北一条巷子，银线的气息断了。她走之前把尾巴收拾得很干净。”
“所以你封了老宅？”
姜烨说，“我把阵眼旁边那个银线接口封进石板下面，用四面墙的禁制把渗出来的阴气锁住。然后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怕阵眼被她动过的手脚以后出问题，牵连到住在老宅的人。”
姜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爷，”姜泠深吸一口气，“你写那封信的时候，就写了‘蛇族嫡脉，布阵还恩，石板下面’十二个字。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了这十二个字就能猜到全部？”
“你不是猜到了吗？”姜烨的语气居然有点得意。
“……”
姜泠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我猜到了个屁！我要是猜到了还用给你打电话？！”
“你打了电话不就知道了嘛。”姜烨理直气壮。
“姜烨！！！”
“哎哎哎，在呢在呢——”
容允在旁边看热闹，嘴角弯了一下。
姜泠余光扫到他笑，伸手就把他的嘴角扯下来了。
容允：？
“你也别笑，你也帮着瞒我。”姜泠瞪他。
“我什么时候瞒你了？”容允的声音无辜得不像话，“我连你那封信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刚才在老宅里笑什么？”
“你蹲在地上挠头很好看。”
“……”
姜泠的脸“刷”地红了。
她转过身，背对容允。
“继续说。石板下面，到底有什么？”
“她偷了多少？”
“三十年。以她的手法，三个月能抽走正常渗漏三十年的量。柳眠的蛇族气息和阵纹的灵韵是同频的——蛇族本就擅长跟地脉共振。”
“她三个月抽了三十年的量？”姜泠的声音微微拔高。
非人哉啊，这蛇族嫡脉竟如此恐怖？
看来那季连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那她存了三十年——”
“一座城的存量。”姜烨说，“足够把半个魔都的养鬼器供满十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姜沚浩抱着小姜施，大气不敢出。
姜泠没说话。
她想到一件事。
容允刚才说不止一个来源——石板下封着的阴气，不纯是地底的，还混着蛇族气息。
那就是柳眠留在阵纹上的痕迹。
三个月。银线接在阵纹上，像一根扎进血管的针，一滴一滴地偷。偷出来的阴气被她收走，做了什么？灵器斋？
不对。
灵器斋是后来的事。那时候哪来的灵器斋？
那她偷阴气干什么？
老爷子，她偷走的阴气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姜泠：...
恩已还清？
姜泠盯着石板的位置，嘴角扯了一下。
是还恩，还是收债啊，逼得姜家人都换宅子了...
众所周知，姜家人最是小心眼，睚眦必报，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她还真不信姜家就这么吞下了这个委屈。
“爷爷，”姜泠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碗水，但底下压着东西，“这节骨眼了，还不说后手吗？”
容允看着她的侧脸。
她嘴上笑嘻嘻的，但眼睛没笑——红瞳里映着老宅灰白的墙，像两簇没有温度的火。
电话那头，姜烨看了看老祖，老祖不知什么时候从大槐树上飘回来了，端着茶杯，摇头晃脑地听着，满脸精彩精彩的表情。
姜烨瞪了他一眼，对手机说：石板下面，就是后路。
姜烨的声音终于正经了起来，在那之后我花了三年研究那根银线。银线虽然断了，但针眼还在，阴气还在渗。针眼封不住，她和阵纹融了那么久，针眼就是阵纹的一部分，封了针眼等于废了阵纹。
所以你把渗出来的阴气封在了墙里。姜泠环顾四周，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四面墙，镇封锁禁，把针眼渗出来的阴气全拦住。但禁制会老，最多撑……
三个月。姜泠替他说完。
你算过了？
我算过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石板下面，我留了一条路。姜烨说，银线虽然断了，但阵纹上那个针眼的形状我记得。如果有人能从针眼的位置逆向追踪，可以顺着银线的残余气息，找到柳眠当年偷走的阴气去了哪里。
你的意思是，用针眼当路标，找到她的藏身处？
不只是藏身处。姜烨的语气沉了下去，她偷了三十年的阴气，不是存着玩的。那些阴气一定被她用在了某个地方。你顺着银线走，能找到那个地方。
找到然后呢？
找到之后，毁了它。断了灵器斋的根。
姜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我知道了。
丫头——
还有，姜泠打断他，你扣我三个月零花的事，咱们还没完。
移臭符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倒先扣上我了。老祖的茅房才臭了三天，你支支吾吾地让我猜了这么久——一码归一码，零花钱照给，移臭符我不撤。
姜烨张了张嘴，看了老祖一眼。
老祖端着茶杯，笑得胡子都在抖。
行行行，不扣了不扣了。姜烨投降，你小心点。
知道了。
“丫头——”
“对了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姜泠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格外真诚。
姜烨：？
“那箱金条你当时放哪儿了？”
“……”
姜沚浩：“喂，老姐！你这时候还想着金条？！”
“废话！那是我太爷爷、我爷爷、我三辈人用命钉出来的！”姜泠理直气壮，“我问一下怎么了？地契还在不在？每年的地气税抽成还打不打？”
姜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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