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神魔之域,赤危城头。
姜子尘的主身依旧负手而立,忽然间,他心有所感,微微侧首,望向魔域的方向。冥冥之中,他感应到魔躯次身已然完成了使命,正撕裂虚空,朝着他预先布置的一处隐秘洞天疾驰而去。那是一处位于神魔之域边缘的荒芜山谷,名为“葬魔谷”,谷中魔气稀薄,人迹罕至,却恰好适合魔躯次身稳固境界。
“师兄,一切便看你的了。”姜子尘低声轻语,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相信,以血书王的资质与心性,加上不死之血的逆天造化,必能在血魔族中闯出一片天地。待他日血无名之名响彻魔域,便是人族反攻的号角吹响之时。
念及此处,姜子尘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城头。接下来,他也需得闭关苦修,提升主身实力。毕竟,在这大劫将至的乱世,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立足的根本,才是守护一切的底气。
城主府深处,一间尘封已久、戒备森严的密室悄然开启。密室位于城主府最底层,深入地底百丈,四壁皆由万年玄铁岩一体开凿而成,坚不可摧。
岩壁之上,铭刻着繁复玄奥的隔音敛息法阵,层层叠叠,密不透风,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阵纹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如同夜空中繁密的星辰,又似深海中游弋的鱼群,玄妙莫测。即便是封皇强者的神识探查,也难以穿透分毫,堪称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姜子尘缓缓闭上双眸,周身气息如渊似海,逐渐内敛归一,仿佛一尊入了定的古佛,宝相庄严。此刻的他,主身与次身虽相隔万里之遥,却心意相通,宛若一体,不分彼此。
人族主身与魔躯次身,皆已臻至封皇初期之境,这等成就,放眼整个青鸣大陆,亦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足以傲视群雄,令无数修士望尘莫及,高山仰止。
“封侯、封王、封皇……天武三境,至此已达绝巅,再无前路可循。”姜子尘心中波澜起伏,感慨万千,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缓缓睁开眼眸,眸中似有星辰幻灭,日月轮转,星河倾泻,界之力流转间,连虚空都为之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那磅礴的意志与威压,随时可能崩塌。
他自创的秘术“昊日光轮”已臻至圆满之境,大日悬空,光照万古;界之力更是领悟极深,达至小成,一念之间,可封禁一方天地。再加上魔躯次身那暗灭魔眼与天神之目的天赋神通,一者洞穿天地,摧毁万物;一者泯灭虚空,让一切幻灭。二者相辅相成,阴阳共济,刚柔并济,使得他如今的战力足以与封皇后期强者争锋,不落下风,甚至犹有过之。
若是主身与次身合力,双身合一,心意相通,那等威势,便是寻常的封皇后期,也要退避三舍,不敢撄其锋芒。
然而,姜子尘心中却无半分骄矜自满之意,反而愈发清醒冷静。他深知,自己虽站在人族之巅,俯瞰众生,但在这波澜壮阔、风云诡谲的乱世之中,却依旧如沧海一粟,渺小得可怜。封皇巅峰,乃至那凌驾于众生之上、执掌乾坤、翻云覆雨的三皇,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执棋者,只手遮天,一念定万人生死。
“从真武三境的蝼蚁之辈,到灵武三境的初窥门径,再到玄武三境的登堂入室,直至如今的天武三境……”姜子尘低声轻喃,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往昔的种种画面,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刻。
他想起了禹国边陲那个贫瘠荒凉的小城,少年时的疾病缠身,甚至一度无法修炼。想起了天罗域中九死一生的古境探险,与强敌周旋,与死神共舞,在刀尖上舔血。
想起了赤危城前与魔族浴血奋战的日日夜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战友一个个倒下,他却只能含泪前行;想起了中天之地星皇座下聆听教诲的虔诚与敬畏,如饥似渴,醍醐灌顶;更想起了神魔之域中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心动魄,命悬一线,九死一生。
这一路走来,步步惊心,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朝不保夕。他从一个南荒九域中最为贫寒之地走出的卑微少年,历经数百载春秋,踏过尸山血海,披荆斩棘,乘风破浪,终于站在了这万人敬仰的高度。其中的辛酸苦楚,生死离别,爱恨情仇,唯有他自己最能体会,不足为外人道也。那些深夜里的独自垂泪,那些绝境中的咬牙坚持,那些成功后的淡然一笑,皆化作了他道心上最坚固的基石。
“封皇之境,寿元暴涨,可活三万载……”姜子尘摊开手掌,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如海、浩瀚无垠的生命力,嘴角却浮现出一抹苦涩而凝重的笑意,“可我如今,不过才活了区区数百年。相对于那漫漫长生路,我不过是个刚刚起步的稚童罢了,前路漫漫,征途尚远。三万载,那是何等漫长的岁月,足以见证势力更迭,沧海桑田,星辰陨落。”
三万载寿元,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惊天造化,是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彼岸。然而姜子尘却清醒得很,魔族大军压境,如黑云压城城欲摧;万载大劫如悬顶之剑,寒光凛冽,随时可能落下,斩灭一切,玉石俱焚。他没有时间去慢慢消磨,去参悟大道。留给他,留给人族的时间,已然不多。
“我要守护家族,守护青鸣大陆,守护我人族薪火不灭!”姜子尘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中那股变强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烧,不可遏制,焚尽九霄,“我姜子尘,既生于这方天地,便要为这方天地,战至最后一滴血,流尽最后一滴汗!”
只是,封皇之境,前路已无人可效仿,无迹可寻,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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