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空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售货员，直到售货员的职业微笑都有些维持不住，这才收回了视线。
“没什么。”他离开文创店，顺着安翰的方向找去。
安翰知道他还会来寻自己，也没有走得太远，就在店旁装模作样地欣赏壁画。
“怎么样？”安翰问。
“店员是人类，也许只是个拿工资办事的普通市民，不是特地安插的怪谈间谍。”淳于空说道。
听到对方是人类，安翰这才放心地往店里多瞥了几眼：“那就好。刚刚我们确实过于得意忘形了些，拿着这些机密文件，竟就在人家店里大聊特聊起来。”
淳于空不置可否，只是再度翻阅起安翰带来的资料。
安翰也收回视线：“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很困惑。”
“什么？”淳于空没有抬头，继续翻阅。
安翰指着淳于空提着的购物袋：“令纸本身的效力微乎其微，即便重新加工成许愿笺，也无法真正命令或者约束什么。联盟如此大费周章，甚至还从公海拍卖会上买了个不知道能不能修好的裱纸机，就为了制作这八十八块钱一沓的文创产品？虽说可能是为了配合他们散播笔仙游戏，但‘笔仙’本身就是相当有群众基础的怪谈，根本无需投入如此巨大。”
“与其说是利用许愿笺散播笔仙游戏，不如说是蹭笔仙的热度来推广许愿笺。”
他忖着下巴：“难道……是这座教堂出现得很突兀，杜景休需要市民对此能接受良好，所以利用令纸的暗示来提高市民的接受度？”
安翰轻轻拍手：“似乎能够说得通！教堂可能是他们试探的第一步，联盟以后也许会放弃各种穷乡僻壤和人烟稀少的灵异场所，而选择在闹市区频繁制造大型怪谈，有令纸的帮助，他们扎根的难度会小很多。”
安翰的推测不无道理，但淳于空总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透。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果只是为了让市民接受一座突然冒出来的教堂，杜景休完全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段。比如利用他控制的传媒系统大批量制造都市传说，或者利用教会的影响力循序渐进地渗透。他没必要冒着和协会彻底撕破脸的风险，专程来抢夺令纸。”
“你是说……”安翰瞳孔微缩。
“我们协会和联盟之间，虽然一直不对付，但彼此都守着一个默契的底线：动态平衡。联盟不会做得太过分，协会也不会赶尽杀绝。因为双方都知道，一旦打破这个平衡，轸星市的局面就不是任何一方能控制得了的了。”淳于空顿了顿，“但最近联盟的几次行动，都在挑战这条底线。”
安翰不语，但双手却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所以杜景休要令纸，绝不是为了让市民‘接受一座教堂’这么简单。”淳于空的目光沉了下来，“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要的恐怕是让整座轸星市，都‘接受’某种东西。”
“那一定是……比教堂更大、更多、更难以控制的东西。”安翰低声道。
淳于空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文创店的方向，视线与好几个鬼鬼祟祟探头的售货员撞了个正着。
见对方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售货员们皆是一愣，然后赶紧叽叽喳喳地缩了回去。
淳于空冷哼一声：“咱们被一群小兵盯上了。”
“小兵？”安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嘴角抽搐，“他们还真是不死心啊，几个完全没有训练痕迹的普通人，怕是连我都打不过，别说‘小兵’了，撑死算个河道螃蟹。”
淳于空被安翰的话逗得有些好笑，他摸了摸鼻子：“你的语言风格……越来越有意思了。”
安翰略显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板起脸来：“宁哥平时就这么说话的，近朱者赤。”
淳于空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将文件收好，压低了声音：“此地不宜久留。售货员盯上我们却又没将我们驱逐，说明杜景休怕是还憋着什么坏水，准备让我们陷得更深一点。”
他顿了顿：“安全起见，你先离开教堂。”
安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不用安排我，我是来找宁哥的。”
淳于空耐心道：“这里很危险，万一发生了什么，我怕会没有精力顾及你。”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安翰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当然会将自己安全放在首位。”
淳于空皱眉：“别闹了，你只是文职，怎么在怪谈里保障自己的安全？”
“这不还有我这个‘武直’么~”嘤嘤推开淳于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让让，武装直升机来喽！”
她大剌剌地站到两人中间，朝文创店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帮小兵盯你们多久了？”
“有一阵了。”淳于空说，“嘤……呃，蒋队长您怎么来了？”
嘤嘤摆摆手：“嗐，我现在离了职，已经不是什么蒋队长了，不用叫得这么恭敬。”
她正色：“叫我女王大人！”
淳于空和安翰都抿紧了嘴巴。
嘤嘤叉着腰，目光扫过淳于空手里的购物袋，“哟，还买了伴手礼？那我就笑纳了。”
淳于空没有反抗，默默将袋子递给嘤嘤。
嘤嘤拍拍他的肩膀：“行，爽快，既然拿了好处，本王就帮你收拾一下小尾巴吧~”
淳于空张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全部都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他们都是人类，别下死手。”
嘤嘤拉伸了一下筋骨：“放心啦~解救误入怪谈人类这方面，我可比外聘人员有经验。”
她突然露出一个怪怪的笑容：“对了，没想到你小子看起来闷声不吭的，下手倒是还挺快的嘛~好！很有魄力！本王喜欢！有没有考虑加入我的队伍？我给你开15薪~”
“下手？”淳于空不解。
“我早看那个姓虢的不顺眼了，狗仗人势的东西，不过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嫉恶如仇，抢在我前面就给人宰了哈哈哈哈！现在那帮人吓得要死，连电话都不敢接了，只敢扣字。”嘤嘤笑得直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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